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中國廣西六藍水庫日前發生潰壩,引起外界重新檢視山區水庫與攔砂工程的安全問題。看到這則新聞,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中國,而是台灣北橫的榮華大壩。
30多年前,我第一次站在榮華大壩時,眼前是一座碧綠如寶石的高山湖泊;湖光山色映照著大漢溪峽谷,令人難忘。如今再回到現場,同樣的位置,看到的卻是被尖石後山塔克金溪沖下填滿的一片灰白色砂石。
昔日湖面早已消失,砂石幾乎與壩頂等高,榮華水庫已成歷史。這樣的今昔對照,令人不勝唏噓。

昔日的榮華大壩 蓄水量是2座寶一水庫
榮華大壩,原本並非一般供水水庫,而是石門水庫集水區治理的重要工程,它的集水面積達561平方公里,總蓄水量約1240萬立方公尺,超過新竹寶山第一水庫兩倍以上,同時兼具攔砂與發電功能,每年平均可發電1300多萬度。
它最大的使命,就是替石門水庫攔住上游沖刷下來的大量砂石,以及發電;換句話說,它原本就是石門水庫上游的防線。
然而2007年9月18日,上游巴陵壩遭豪雨沖毀,大量砂石瞬間傾瀉而下。這場災害,使榮華壩迅速被泥砂淹沒,昔日的水庫,很快變成一片沙洲。今天站在壩頂,很難相信眼前曾經是一座高山湖泊。
榮華壩不是因工程老化失去功能,而是受到上游系統失效的連鎖影響;一座攔砂壩倒下,下一座也跟著失去生命。


再思索榮華壩潰壩案例
水利單位曾表示,榮華壩已完成歷史使命,可視為「功成身退」。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代表石門水庫失去了重要的攔砂屏障;過去,大漢溪上游由數座攔砂壩層層攔截泥砂,如今多數已因淤積而失去原有功能,石門水庫未來還能依靠什麼來減少泥砂淤積?這恐怕才是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
多年來,比麟水庫、高台水庫規畫屢次引發討論,面臨相同考驗;支持者認為,可以補強石門水庫水源及攔砂能力。反對者則引用榮華壩的例子質疑,即使再興建新的水庫,如果上游集水區持續大量輸砂,是否終究仍會走向淤滿的命運?
這並非簡單的贊成或反對,而是台灣山區河川治理共同面對的難題。任何工程,都必須面對地質、降雨、土砂搬運與極端氣候的考驗。
真正的答案 在山林治理
回顧石門水庫多年來的治理經驗,不難發現,問題從來不只是水庫本身;集水區土地利用、山坡地開發、道路工程、豪雨沖蝕,都會增加泥砂來源。
當大量泥砂不斷進入河川,再堅固的攔砂壩,也有容量極限。因此,與其期待一座新的水庫解決所有問題,不如把集水區保育、森林復育、水土保持與工程治理一起思考。
中國六藍水庫潰壩,再次提醒我們,山區水利工程並非一勞永逸。無論是中國或台灣,只要位處年雨量大、地質年輕、山勢陡峭的地區,水庫都必須持續面對泥砂與極端降雨的挑戰。
站在今天的榮華大壩,昔日碧綠湖水已成回憶,它留給後人的,不只是工程興衰,更是一堂關於山林、河川與水利治理的課。
當初在北橫為了保護石門水庫,總共建了義興,榮華與巴陵三個大壩,幾十年過去,這三大壩也差不多都填掉了,所編列的250億整治石門水庫上游的特別預算,也全部花光光是心有戚戚。
榮華壩的故事告訴我們,真正與水庫競賽的,不是時間,而是泥砂;真正要治理的,也不只是河川,而是整座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