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文煥,苗栗縣客人,國中特教教師,客語薪傳師(文學類、語言類),現下戴苗栗(四縣腔)

舊年有一擺,𠊎到臺中市外埔區教到府教學。學生仔个阿爸駛車仔來載𠊎,歸路仔當熱情摎𠊎介紹路項个風景。佢指等頭前講:「該片就係水美里,斡過該條路就到吾屋下了。」𠊎聽著「水美」兩隻字,遽遽應佢:「水美用客話來講,就係『水尾』。無成這片係客家庄?」佢笑等講:「這片正經係客家庄,毋過現下曉講客話个人無幾多了。」

下課了後,學生仔个阿爸渡𠊎去鐵砧山遶尞,摎𠊎講山頂看落去个風景盡靚。該央時,𠊎還無麼个特別个感受,無想著該位竟然就係苗栗八景第三景「銀錠綺霞」所在。清朝《苗栗縣志》記載,鐵砧山又安到銀錠山。山形像銀錠,臨暗仔時,夕陽斜照山頭,霞光映山,景色當靚,故所有「銀錠綺霞」恁靚个名仔。現下標高大約二百三十六公尺个鐵砧山,當早就係大甲盡有代表性个地標了。

讀著清代文人何敬修个〈銀錠綺霞〉,頭一句就寫:「嶺上平分號鐵砧,飛霞成彩半晴陰。」一句「飛霞成彩」,就摎霞光變化个美景寫出來了。詩裡肚還寫著火焰山、葫蘆墩,還有房裡溪、大甲溪,分人看著當時大甲一帶个山川形勢。這毋單淨係寫景,乜替𫣆俚留下清代大甲个山川記錄。

另一位文人劉少拔,寫个〈銀錠綺霞〉又有另外一種氣勢:「國姓井頭春欲晚,鐵砧山上雨初晴。一江浩蕩開天闕,四壁崎嶇見赤城。」詩人个目光對國姓井、鐵砧山一路望向大甲溪同海口。到尾兩句「誰拋銀錠滄波上,買得朱霞到處生!」更加有想像力,親像有人摎一隻銀錠擲入滄海,天頂个朱霞就隨等夕陽映照,染紅山河。

讀著這兜古詩,𠊎正知,苗栗八景毋單淨係現下苗栗縣个風景定定,清朝時節大甲、外埔還係苗栗縣个一部分。一隻地名,就像一粒細細个種仁,裡背囥等一段地方歷史。下二擺若係行過大甲、外埔,𠊎定著會記得擎頭看一下鐵砧山。𠊎定著會黏時想著劉少拔个詩句:「誰拋銀錠滄波上,買得朱霞到處生!」山還在,霞還在;頭擺詩人筆下个風景,乜還在𫣆行過个路項,定定仔講等苗栗个老故事。

華語

去年有一次,我到台中市外埔區教到府教學。學生的爸爸開車來接我,一路上非常熱情地向我介紹沿途的風景。他指著前方說:「那邊就是水美里,轉過那條路就到我家了。」我聽到「水美」這兩個字,連忙回應他:「水美用客家話來說,就是『水尾』。難不成這裡也是客家庄?」他笑著說:「這裡真的是客家庄,不過現在會講客家話的人沒幾個了。」

下課之後,學生的爸爸帶我去鐵砧山走走逛逛,跟我說從山頂俯瞰下去的風景非常美麗。當時,我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沒想到那個地方竟然就是苗栗八景第三景「銀錠綺霞」的所在地。清朝《苗栗縣志》記載,鐵砧山又名銀錠山。山形像銀錠,傍晚時分,夕陽斜照山頭,晚霞映照山巒,景色綺麗,所以才有「銀錠綺霞」的美名。如今標高約 236 公尺的鐵砧山,很早以前就是大甲非常有代表性的地標。

讀到清代文人何敬修的〈銀錠綺霞〉,第一句就寫道:「嶺上平分號鐵砧,飛霞成彩半晴陰。」一句「飛霞成彩」,就把霞光變幻的美景描繪了出來。詩中還寫到了火焰山、葫蘆墩,以及房裡溪和大甲溪,讓人看見當時大甲一帶的山川形勢。這不僅僅是寫景,也為我們留下了清代大甲的山川紀錄。

另一位文人劉少拔所寫的〈銀錠綺霞〉,又有另一種氣勢:「國姓井頭春欲晚,鐵砧山上雨初晴。一江浩蕩開天闕,四壁崎嶇見赤城。」詩人的目光從國姓井、鐵砧山一路望向大甲溪與海口。最後兩句「誰拋銀錠滄波上,買得朱霞到處生!」更加富有想像力,就像有人把一枚銀錠丟入滄海,天邊的朱霞便隨著夕陽映照,染紅了山河。

讀到這些古詩,我才知道,苗栗八景不僅僅是現在苗栗縣的風景而已,清朝時期大甲、外埔依然是苗栗縣的一部分。一個地名,就像是一顆微小的種子,裡面藏著一段地方歷史。下次如果有路過大甲、外埔,我一定會記得抬頭看一眼鐵砧山。我一定立刻會想到劉少拔的詩句:「誰拋銀錠滄波上,買得朱霞到處生!」山還在,霞還在;昔日詩人筆下的風景,也依然在我們走過的路上,靜靜地訴說著苗栗的古老故事。

附錄

劉少拔〈銀錠綺霞〉

國姓井頭春欲晚,鐵砧山上雨初晴。
一江浩蕩開天闕,四壁崎嶇見赤城。
曉色倒翻桃浪輭,夕陽斜過焰峰明。
誰拋銀錠滄波上,買得朱霞到處生!

何敬修〈銀錠綺霞〉

嶺上平分號鐵砧,飛霞成彩半晴陰。
北騰火焰千章木,南鑄葫蘆百鏈金。
水繞雙溪連海闊,田開絕頂出泉深。
頻登大甲城東望,瑞氣迎眸綺結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