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寶島客家廣播電台開播

客座教授安烈炫／戴國煇　境界人的獨白

2026年08月03日

文／羅烈師（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

戴國煇（1931-2001）一生橫跨日治時期、流寓日本的學術生涯以及台灣的民主轉型，特殊的生命經驗賦予他獨特的「邊緣觀點」，將台灣史研究的禁忌轉向專業與理性。他長期旅居日本，試圖在愛與憎、中國與台灣、殖民與近代化之間，為台灣史尋找一條不被政治口水淹沒的真實路徑。

背景與身分認同

戴國煇出生於桃園平鎮的客家家庭，1956年赴日留學，取得東京大學農學博士學位，並在日本教職與生活長達41年。他自稱「出生於臺灣的客家系中國人」，這種認同深受其成長過程中「皇民化」與「中國人化」政權更迭的影響。他提出的「境界人」概念，描述了自己在台灣、中國、日本文化與政治邊界上的身分拉扯。

戴氏的客家意識並非原生覺醒，而是透過與非客家他者的接觸，以及對父輩「華夏小分子」情結的內化而形塑。他曾參與「東京崇正公會」等組織，並在1960年代台獨運動興起時，以客家身分提出批評，認為當時的論述忽視了少數族群的多樣性。他認為研究必須從「自己生活的現實」出發，這也成為他一生探求認同的動力。

台灣史研究

戴國煇以農業經濟學的專業，投入歷史學研究。1970年代日本學界普遍忽視台灣、視之為中國研究「盲腸」的氛圍下，他致力於推廣台灣研究，使日本社會察覺到思考台灣的重要性。他的代表作《台灣：人間、歷史、憲法》以宏觀視角，分析殖民體制下的經濟剝削，並深刻剖析台灣人作為「亞細亞孤兒」那種交織著自卑與自傲的複雜心理。

228、霧社事件與客家研究

戴國煇撰寫《愛憎 2．28：神話與史實：解開歷史之謎》之動機，在於他觀察到二二八事件在台灣解嚴後，迅速從「政治禁忌」轉變為「政治提款機」。他主張歷史研究應跳脫感性的「愛憎」，不要將事件簡化為單純的「悲情」或「民族仇恨」，應回歸證據，特別是經濟與整體社會結構的角度分析。試圖在國民黨的「叛亂說」與激進獨派的「建國運動說」之間，找尋第三條理性的路徑。

他也用類似的態度，編輯了《霧社事件資料集》。在霧社事件研究中，他透過發掘日本原始檔案，將原住民抗日還原為殖民結構下的族群悲劇。

他的客家論述挑戰當時日本台獨論述中的族群均質想像，強調客家與原住民的存在價值。他將客家認同視為理解台灣史的切入點，反對「泛客家主義」，主張族群間應獲得相互尊重與理解。

戴國煇將一生學術總結為「境界人的獨白」，他在歷史的愛憎之間尋求理智。他主張歷史研究應是為了「療癒」而非「撕裂」，他的觀點時常引發爭議，但也已成為學術遺產。他這場持續一生的尋根之旅，至今仍是台灣人在尋找身分認同時，必須面對的重要理性參照。

延伸閱讀

黃紹恆，2021，〈戴國煇：境界人的認同與客家論述〉。刊於簡美玲與河合洋尚編，《百年往返：走訪客家地區的日本學者》，頁329-352。新竹市／苗栗縣銅鑼鄉：陽明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臺灣客家文化發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