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2026縣市長大選進入倒數階段,客家選票的流向成為選戰勝敗關鍵,《客新聞》特別企劃全台6都及各縣市候選人的客家政見,讓選民了解各候選人的客家治理藍圖。
【廖文琪、莊勝鴻、范修語、朱愷元/新竹報導】新竹市擁有超過13萬客家人口,竹科聚落本身更深植於傳統客庄的歷史肌理之中。獲民進黨徵召參選新竹市長的莊競程,日前提出「科技客家」核心政見,他接受《客新聞》專訪時表示未來將成立專責的「客家事務處」,整合跨局處資源,讓客家政策從單純的「辦活動」轉型為長期的「城市治理戰略」,讓客家能在庄頭重現,打造兼具現代科技與在地底蘊的城市文化品牌。
莊競程原本是政治素人,台大醫工博士畢業後到交通大學擔任助理教授,2019年受民進黨徵召,以學者素人之姿投入藍大於綠的臺中北區、北屯區立委選戰,面對艱困選情,他以「一天當十天用」的拚勁走遍大街小巷,最終逆轉選情贏得國會席次。莊競程曾任第10屆立法委員、民進黨團副書記長及行政院中部聯合服務中心執行長,具備兼融學術科研、國會問政與公共治理的扎實歷練。
而這次投入新竹市長選戰,外界誤以為他不熟悉新竹市,但莊競程說:「我與新竹的淵源從2012年就開始了!」2012年,他博士畢業後便來到新竹交通大學,歷經博士後研究到擔任教職,在新竹生活與教學多年,與地方有著深厚連結;而他的太太則是苗栗客家人,讓他成為實實在在的「客家女婿」。
莊競程表示,自己認識客家文化最初就是從客家美食開始,他深刻體會到,語言若沒有持續使用與傳承,很容易在世代交替中流失,因此除了希望母語在家庭中扎根,也體認到飲食與日常體驗是推廣文化最親民的切入點,未來將透過科技應用的輔助,讓更多不分族群的年輕世代自然接觸客家文化。
從交大教職到客家女婿 以美食為起點深耕新竹
為了深度闡述客家政策,莊競程接受《客新聞》專訪,對客家當代議題提出解方,陽明交通大學客家學院退休教授羅烈師也列席與談,以下為訪談內容。
記者:請您談談與新竹的連結,與客家、甚至是家庭的底蘊及淵源?
莊競程:我與新竹的淵源從2012年開始,當時博士畢業就來到新竹的交通大學,從博士後一直到擔任教職,2019年才被徵召回去台中選立委,在新竹待了蠻長的時間。與客家的淵源在於我是客家女婿,太太是苗栗市客家人。
最開始接觸到的是客家飲食,最喜歡的是客家飲食,講到客家菜,很棒、很好吃!所以在新竹,會特地去找客家的店家及美食,從飲食去認識客家文化。談到一個文化在沒有認識他時,語言對我有點難,並非從小接觸,但是我太太會講,我希望她可以教我的小孩,客語應該要不斷地流傳下去,否則真的會流失;語言之外,飲食對我而言,相對是較好切入的方式,希望能做客家文化的推廣,對這個文化有更多的認識,因此未來會結合科技的應用,朝向無論是推廣、傳承、保存客家文化等方面去努力。

記者:剛剛您提到科技與客家不是二選一的關係,反而要結合兩者,而新竹市的客家人主要在東區、香山,客家特色不像新竹縣打出客家大縣這麼明顯,在新竹縣到處可以看見客家的文化符號,若是您將會如何結合科技去建立有別於其他客家大縣的獨立城市品牌?
莊競程:說到新竹,大家聯想到的是竹科、工程師、是科技城,然而在竹科旁的金山街道、金山寺,就是金山面,竹科所在地就是客家聚落,因為竹科的發展,聚落慢慢地結構性地改變。未來希望大家看到新竹,不是只有科技這一面,而是知道新竹也有很深的客家文化。剛提到是可以結合科技的力量去推廣、傳承、保存客家文化,讓市民、甚至全國人民知道,透過概念、技術讓更年輕的族群接受客家文化,以及大家是可以融合在一起,讓科技發揮其力量,這是新竹可以做到和苗栗縣、新竹縣不同的地方。
羅烈師:剛您很精準的提到了科園里,現在活動中心、社區關懷據點等辦的活動,都是客家鄉親在安排這些事,周邊新住戶不斷往靠河地帶搬進來,包含全台最有錢的關新里,對面是客家學院所在的中興里、鹿場里、東平里等,吸引到科學園區工作的住戶,進到座落在客家聚落的新手村,這裡有很多老客家事,在客家政策上要設法整合這些世代、不同社會階層、原來居住者及外來者,讓客家人與科技人在同個聚落共同生活。
若按客家基本法定義,具有客家血緣或淵源,加上自我認同,您的太太是客家人,而有很高的客家淵源,另外按照客家基本法的架構,可以是多重認同,非常歡迎您變成多重認同的客家人。新搬來到東區的新住戶,可能不了解多重認同,將客家事務鎖定在傳統的客家模式,而忽略自己可能與客家有淵源,這變成是作為新竹市都會地區的客家關鍵,因此新竹市在講客家時,不會讓人誤以為客家是老人家、是傳統的,請教您召喚科技移民、或是有客家淵源的市民出來參與客家的想法?
告別煙火式活動 成立客家處用AR打造城市戰略
莊競程:客家要如何融入大家的生活,有很多縣市包括新竹市,傳統的活動屬於活動型的客家,未來希望可以把它變成生活型的客家文化規劃,生活型就可以從教育面、家庭面、整個社區面,以及青年創業的層面來著手。
在學校有接觸教客語的老師,我發現教客語是不容易的事。譬如我太太在家會和阿婆、爸爸媽媽講客語,但要去教小孩講客語反而會卡卡的;為了讓更多人去了解客家語言文化,學校的教育是很重要,讓孩子在學校可以接觸到客語,廣播可以帶入客語、學校可以安排客語的音樂、甚至是客家飲食;家庭的部分,父母可以講客語,透過和小孩一起共學、念繪本、AI應用等,讓大家更能接受客語的學習,慢慢地讓客語融入家庭生活。
城市空間的市場、社區、公園等,可以加入客語作雙語招牌,看見客庄故事,譬如在關東市場的客家文化會館、透過廣播將客語融入日常生活中。對於科技客家的想像是,在城市空間導入AR的技術,我只要到這邊掃QR code 就可以看到金山面、客家庄的文化面貌,甚至有耆老透過科技的方式講在地故事,讓客家融入生活。
另外就是青年創業,他們可不可以透過客家的文化來創業、做品牌、找到工作?過往聽到客家讓人覺得年紀長、很傳統,可以跳出來,從學校、創業一直到市場等產業形成時,客家就不只是特定族群、或是特定觀點,而是整個新竹市民共同的一個資產。這樣的推廣,對於客家的文化、文物、生活是非常重要的。

打造關東市場示範區 建構講客友善生活圈
記者:剛剛提到的科技客家,也在這次的政見裡提及結合竹科和大專院校的能量,來做數位保存與數位導覽,針對外地遊客、或是怎麼在這科技應用的城市裡體驗科技、體驗文化與客家,請您舉一個真實的情境案例?
莊競程:舉例來說,今天我帶外國人來到關東市場,想了解這裡的文化,他可以透過手機選擇聽英文、聽法文,接下來透過掃描QR code後,跟著科技的導引,會認識客家飲食、從客家村落到變成竹科的歷史,同時融入文史工作者吳慶杰紀錄的內容;透過科技力量的展示,進行客家的推廣、傳承、保存,漸漸消失的客家文化,讓它重新被年輕人、外地人所認識。
記者:新竹市客家政策過去散落在各局處,您提出要成立客家事務處,未來將涉及預算編列、行政整合,新成立的處可以替客家做什麼事情?
莊競程:目前市政府的客家事務散落在教育處、文化局、行銷處、民政處等,在辦活動式的客家活動,正式成立客家處後,將擬定客家政策,並延攬專業人才、進行跨局處的整合,與更細緻的分工合作,透過處來對接不同局處來共同推進客家文化政策。針對這個客家事務處,未來成為市長後,我會很重視這部分,同時要求各局處理來串聯,這是我對客家事務的基本原則。
羅烈師:我目前在協助客委會通行語的輔導計畫,有發現當成立專責單位後,客家事務往往變成其他局處沒有人管的狀況,因此主政者扮演整合跨局處的行政資源及連結的關鍵角色。剛提到以AR的數位形式,在傳統社區、關東市場的營造策略,市長要走在最前面,得有捲起袖子下來做的決心。

記者:從整體客語的流失現象來看,目前正以每年1%速度往下掉,大約剩38%客家人會說客語,從市政的角度,您會怎麼面對語言流失的問題?
莊競程:語言很重要的地方,在於大家要講。目前的語言學習環境,學習外語是第一位,除了要從校園、家庭、社區及城市空間去創造客語的環境外,透過行政來提升客家的能見度,譬如在東區、香山區或是到市府來辦事,可以和你用客語對談;同時也在廣播、文書資料中增加客語,透過科技輔助的教材,讓親子家庭、師生一起學習,甚至實質獎勵公務人員客語服務表現等,在這樣的環境下學語言會提高成功率。
記者:剛提到客語環境的營造,而語言是離開家庭、學校後持續和人互動時持續會使用的口語表達媒介,若是參考各縣市在推台語家庭相關活動,對於將客語家庭支持系統納入語言傳承,您如何思考這部分?
莊競程:客語家庭支持會納入語言政策,以我自己為例,除了華語就是講台語,阿公阿嬤家是講台語,他們就會逼著我們講台語,很自然就會講台語。我的孩子現在在阿公阿嬤自然聽得懂台語,大人也會知道他5歲多,慢慢學習、回應台語的對話,到了太太娘家才有客語的環境。因此,要怎麼把母語家庭建起來很重要,父母親自帶孩子講,像我不懂客語也要跟著一起學,太太就會引導,一邊教我們、也一邊適度的修正腔調。未來學校除了台語競賽,也要有客語競賽等語言扎根的推廣,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羅烈師:客委會目前正進行客語深耕計畫,新竹市未來也可以執行,以科技的手段讓城市裡的客家家庭形成社群,也因為AI的介入,我們正拼命追趕建立客語基礎的語料庫;政府透過科技手段支持客語家庭,讓它更好地運作,而關鍵要回歸客家家庭本身的落實,未來在市政上將語言發展變成處,也要回歸教育、課程怎麼開、老師願意克服困難等的語言學習及保存工作,無論是客語沉浸式教學,或是客華、雙語的教學,皆可借鏡屏東、桃園的推動經驗。
莊競程:竹科流傳一個故事,有些會講客語的工程師,當他們要講秘密時,就講客語,其他人聽不懂,當大家都懂客語時,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而客語要傳承,第一步是要會講,推廣客家文化前,語言的扎根在新竹市很重要,未來希望借鏡屏東桃園成功的沉浸式教學,並結合新竹「科技」優勢,甚至與園區企業界共同來推廣,成效會比其他縣市更好。

記者:接續語言的議題,我們實際在全台各地採訪、實測,例如有很多大學生客語學得很好,但是進入社會後就沒有講客語的環境,未來您除了推AR等的科技客家政策外,將如何在東區、香山等客家庄營造客語環境呢?
從語言到文創產業 以青創聚落讓後生靠客家維生
莊競程:這是技術性的事,在新竹市可以先做示範區,譬如在關東市場,我去掃街時都用客家話打招呼,可以在這加強資源,鼓勵大家在這裡講客語;歐美針對老人失智症的研究,後來做老人村,讓失智長著住進去,有超級市場任他們去消費,儘管不記得他在消費,但生活得很快樂,營造讓長者正常生活的社區,因此,客語環境營造的落實細節,這部分要再思考。
羅烈師:按國家語言發展法,地方政府可以依法宣告特定行政區域以某種語言為通行語,從立法程序來看,這是很大的事情;若依地方自治法相對簡單,這涉及全面的市政規劃,以及交通、停車等面向,加上附近有傳統客家社區,結合科技力量,以關東市場為客語環境落實的場域,是有可能的。

記者:接著羅老師提到的場域落實,現在大家也關注年輕人議題,您在政見中有提出創意孵化器、青創基金或是創新基金等,未來在青年政策上,無論是文創產業的音樂、影像、動漫等,將如何將客家整合、甚至成為另一種誘因,讓年輕人進來呢?
莊競程:語言扎根是第一層,客家話要傳承就要有人講,要有年輕人加入,客家文化才有未來。客家文化要長久,就要有產業,因此從語言到青創、到產業,這是一連貫、系統性必須在政策面的佈局、策略性推動。
提到客家文化的創業,黃子軒在東門市場的發揮就是很好的典範。青創基地提供年輕人創業能力及能量,未來會從旁扶持,譬如第一年租金等的政策評估,或是具吸引力的策略,這些要以客家文化來創業、又要能賺到錢形成產業,整合文化、飲食、音樂等建立平台,是政府要來協助的事。
未來若能在東門市場,持續有客家文化、年輕人創意的投入等資源,他們會做得更好。政府在盤點新創基地時,要做系統性的考量,提供資源來協助年輕人,讓客家相關的產業進來,形成一個個的聚落,這樣青創的成功率會較高,也會讓青年願意留下來做這件事情。
羅烈師:完全同意您所提的,從一開始談到客家不是一個活動,而是讓客家是生活,有工作、也有假日的生活,圍繞著年輕人來做生活客家的設計,讓客家不只是傳統的,不只是活動式、老年人的客家。因此,當客家成為新竹市的政策時,就會需要更多的細節與跨局處的行政整合才有辦法做。

記者:新竹市若由您執政,8年後的客家會變成怎麼樣?
莊競程:一個文化的發展不容易,真的需要跨局處去做。透過市政的推動,希望大家來到新竹市,看到科技、國際,也要看到這個城市與客家文化,希望科技城市更有文化,讓客家更有未來。
我對客家文化很好奇,想從客家美食開始,好奇像苗栗的水粄、水晶餃這麼好吃,這些道地的客家美食,和閩南的碗粿很像,但碗粿有包肉、水粄卻沒有,因此我特別喜歡客家沾醬的韭菜加醬油,真得很好吃。未來的新竹市,除了飲食文化,整體的客家文化,在新竹可以靠科技的力量結合市政資源,去推廣、去傳承、去保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