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蕭秀琴
曾任出版社總編輯,現為作家暨譯者,著有《風物季語》、《料裡風土》與《料理臺灣》等書籍。現居離台北城約一個小時的小鎮,持續文字工作。
一層大菜(芥菜)一層鹽滷出來的鹹菜不同於用水浸泡的酸菜,用水浸泡的酸菜說的應該是四川泡菜的做法,台灣最大的鹹菜產地雲林大埤,一個知名的客底聚落,以擅長客家武術為文化發展主軸保留客家文化底蘊,如今所產的鹹菜以「大埤酸菜」為品名,每年12月初的文化活動也以「大埤稻草酸菜季」為名。
或許我們還是得回到名字的演變說起再來談做法與技術,1950年創刊的《豐年雜誌》,是台灣農業界最為信賴的刊物,從這本雜誌的鹹菜、酸菜用法來理解轉變脈絡,豐年創刊宗旨以協助農友解決農事為目的,在29卷第10期的實用欄目中有篇〈鹹菜加工〉,針對「鹹菜」一詞無任何說明,意味者不需要解釋的共同普遍用語,到了52卷第6期一篇〈大里鹹菜飄香〉內文中敘述「鹹菜又稱酸菜」得知,當時普遍的說法是鹹菜,但酸菜也逐漸進入台灣人的語料中,直到1993年豐年社另一品牌刊物《鄉間小路》的農村照片即景中,有一幀客籍攝影師劉安明拍的〈潮州鹹菜桶〉,圖說說明「酸菜又稱鹹菜」,至此酸菜已超過鹹菜為眾所週知的指涉。
回到製作手法與醃漬文化,世界上較知名的蔬菜醃漬以僅用鹽和蔬菜為原料的有台灣鹹菜(芥菜)、德國酸菜(高麗菜)和日本澤庵漬(任何蔬菜均可),韓國泡菜則有以鹽和鹽水兩種;僅用鹽水浸泡的是中國四川泡菜(酸菜)和土耳其醃菜(Turşu);另外要加介質的有日本米糠漬和印度油醋醃菜(Achaar),從做法來看,台灣鹹菜是1950年開始推廣國語(華語)運動之後,才逐漸用酸菜來指稱傳統的水鹹菜。


搶回名字才有機會保留傳統食物,從默會知識的概念去實踐手作,鹹菜強調的是鹽漬與日光(時間)的成果,酸菜需要的浸泡(水)的技巧,在味緒(滋味),客家飲食中的回甘、酸甘是至高無上的味蕾饗宴,酸菜要求即刻刺激味覺的立體感受。
台灣知名的小吃要加鹹菜的有刈包和牛肉麵,加泡菜(酸菜)的是臭豆腐,鼎泰豐有名的小菜中有四川泡菜,我們也可以籠統的分鹹菜用芥菜、酸菜以高麗菜來製作為多。
晚秋,客家人說的水鹹菜出缸時節,餐桌上C位立刻換角,客家料理中的鹹菜就是主角,鹹菜三層肉湯最知名,吃膩了可以用鹹菜豬肚、鹹菜鴨肉,用酸甘滋味煮肉,秘訣是加一點麩胺酸鈉(味精)調味,逼出甘味。直接豪邁下肚的當然是鹹菜炒肉絲,起鍋前放兩瓢二砂糖,根本是「鹹酸甜」豪華版。
客家菜肴裡的鹹菜,在精神上與德國豬腳佐酸菜或酸菜魚是完全不同的思維,水鹹菜在客家人的飲食中有旬味的意思,是季節性的風土飲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