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文煥,苗栗縣客人,國中特教教師,客語薪傳師(文學類、語言類),現下戴苗栗(四縣腔)
前一駁仔在面書看著朋友分享水紅色个紅龍果花,佢講係第一擺看著,乜正知講該係仙人掌个花。該央時,突然間勾起𠊎還細時節个回憶。𠊎在下背回應朋友:「這種花,𫣆客話安到石壁花。毋單淨打个果子做得食,連無打子个花乜做得做菜,見擺想著,口涎水強強就會跌下來。」
石壁花係荷蘭統治該央時帶入台灣,佢係仙人掌科植物,因為佢又賤又耐旱,十分好種,毋使特別知理(註1)就會生。輒輒會爬在圖牆(註2)、石䃗、河壩脣這兜所在,𫣆俚大體喊佢「石壁花」,學老人係喊佢「壁蓮花、貼壁蓮」同「倒吊蓮」。佢摎這下大家食个紅龍果係親戚,毋過早期个種當少結果,先民主要係摘厥花來做菜食。
頭擺个客家庄,見擺在熱天時節,河壩脣同䃗崁頂高个石壁花開到又大又靚。係講摘下來食毋忒,大家就會用順應時節个智慧——晒乾。先用滾水摎花煠過,濾燥水分,正一皮一皮定定仔鋪在毛籣(註3)項,拿到日頭下晒。晒燥个石壁花乾帶有一息仔青草香味,拿來煲排骨湯,毋單淨做得解油,湯頭乜十分甘甜,係寒天時節盡好个野味料理。
毋過,𠊎心肚項盡好食、盡難忘个,係還細時節阿姆炒个「石壁花炒豬肉」。見擺在熱天時節,阿姆就會買萋萋个石壁花轉來煮,堵好就係朋友面書頂高該種水紅色个花。阿姆會先擇忒石壁花肚个芯,摎佢切做一條一條,先磡蒜頭落鑊𤐙香(註4),再摎石壁花同切好个豬肉共下放落去炒。
石壁花猛火炒過後,滑滑脆脆(註5)个花皮合等豬油、蒜香,噍个時節會有甘甜个水流出來,黏黏个口感有息把仔像蝓豆(註6),正經係人間美味!
自從結婚徙到別个鄉鎮戴,算起來乜有二十年無食著阿姆煮个石壁花炒豬肉了。這雖然毋係麼个大飯店个菜色,甚至䟓工去客家餐廳,乜無定著食得著;毋過該係「阿姆个味緒」。對𠊎來講,阿姆在灶下煮个每一品菜,裡肚裝个全係佢對子女淰淰个愛。該盤承等母愛个石壁花炒豬肉,係𠊎一生人盡難忘个味緒。
註釋
[1]知理:ziiˊliˊ,知曉如何理順/治理」之意。
[2]圖牆:tuˇqiongˇ,在客家傳統習慣,用「圖」字來借表「圖繞、圍繞」之意。「圖牆」即指圍繞在建築或院子四周、用來劃分界線的牆壁(即圍牆)。
[3]毛籣:moˊ lanˇ,指用竹篾密編的平底圓形淺竹筐,邊緣矮而框實,常用於承放、鋪平曝曬農作物(如菜乾、穀物),或是揉搓粄糰、存放食材。
[4]𤐙香:biag hiongˊ,指用熱油煸炒食材(如紅蔥頭、蒜、豬肉),將油份逼出並提煉出濃郁香氣的烹飪動作(即華語的「爆香」)。
[5]脆脆:coi coi,形容食物口感酥脆、爽脆(如石壁花一咬即斷的口感),或指物品質地脆弱容易斷裂。
[6]蝓豆:ieˇteu,即華語所稱的「秋葵」。因切開後富有黏液、口感黏滑而得名。海陸腔因其果實外形彎曲尖細極似羊角,亦稱為「羊角豆」(此稱呼亦同於星馬客家話與粵語)。
華語
前陣子在臉書上看到朋友分享粉紅色的火龍果花,他說是第一次看到,也才知道那是仙人掌的花。在那時,突然喚起我小時候的回憶。我在下面回應朋友:「這種花,我們客家話叫做石壁花。不只結的果實可以吃,連沒結果的花也可以做菜,每次一想到,口水就快要流下來了。」
石壁花是荷蘭統治時期帶入台灣的,它是仙人掌科植物,因為它生命力強又耐旱,非常容易種植,不用特別打理就會生長。常常會攀爬在圍牆、石駁崁、河堤旁這些地方,我們大多叫它「石壁花」,閩南人則是叫它「壁蓮花」、「貼壁蓮」和「倒吊蓮」。它跟現在大家吃的火龍果是親戚,不過早期的品種很少結果,先民主要是摘它的花來做菜吃。
以前的客家庄,每次到了夏天,河邊和駁崁上面的石壁花開得又大又漂亮。如果摘下來吃不完,大家就會運用順應時節的智慧——曬乾。先用滾水把花汆燙過,瀝乾水分,才一片一片慢慢地鋪在大圓竹盤上,拿到太陽底下曬。曬乾的石壁花乾帶有一點青草香味,拿來燉排骨湯,不只可以解油膩,湯頭也非常甘甜,是冬天裡最棒的野味料理。
不過,我心裡覺得最好吃、最難忘的,是小時候媽媽煮的「石壁花炒豬肉」。每次在夏天時,媽媽就會買新鮮的石壁花回來煮,剛好就是朋友臉書上那種粉紅色的花。媽媽會先摘除石壁花裡面的花蕊,把它切成一條一條,先拍碎蒜頭下鍋爆香,再把石壁花和切好的豬肉一起放下去炒。
石壁花用大火快炒後,滑溜爽脆的花瓣裹著豬油和蒜香,咀嚼時會有甘甜的汁液流出來,黏黏的口感有點像秋葵,真的是人間美味!
自從結婚搬到別的鄉鎮住,算起來也有二十年沒吃到媽媽煮的石壁花炒豬肉了。這雖然不是什麼大飯店的菜色,甚至特地去客家餐廳,也不一定吃得到;不過那就是「媽媽的味道」。對我來說,媽媽在廚房煮的每一道菜,裡面裝的全是她對子女滿滿的愛。那盤承載著母愛的石壁花炒豬肉,是我一輩子最難忘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