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婠瑈

千禧年出世,來自屏東長治个桃園人,在中壢經營客語基地〈客客客到人文化工作室〉同音樂品牌〈集樹子樂庄 PoPoChi Music〉。

客語真的有未來嗎?

對多數社會大眾來說,對「客家文化」抗拒的心態不是基於厭惡或歧視,只是單純覺得「那與我無關」,導致出現「客家」或「客語」字眼的活動,儼然成為票房毒藥,難以出圈。

如今政府主辦的活動不可能以全客語進行,但為了滿足政策目標而訂定出語言比例的要求,儘管做出至少一半客語比例的妥協,往往還是嚇跑了多數人;更甚還有人認為這樣的要求是強迫使用客語,畫地自縛設限文化認同。

我曾自籌主辦全客語親子活動,實際上我無法保證所有參與者的客語程度,現場大部分與會者客語能力有限,最後我被來觀摩的臺灣台語家庭詬病「被騙來參加」;他們不諳客語,但就是想體驗純粹的客語環境,可是實際整場活動華語的聲音大大超越客語。客語太多太少,似乎怎麼做都無法滿足每個人的需求。

多數對客家文化產生感情的人,絕對是基於家族三代中有親近的長輩是流利客語使用者,而這些長輩凋零後的下一代,沒有接觸過這樣的長輩、沒有客語的聲音記憶、也沒有客庄的生命經驗,他們理所當然失去認同客家文化的情感基礎。

「認知」具有客家血緣或該地有客家人,但日常沒有客家文化和客語的沈浸環境,只能到客家文化園區認識觀賞;客家脫離常民生活後,是否還能被「認同」屬於在地文化?文化是活的,歷史是死的,而我真實看到的客家活生生像個歷史。

我成長在擁有豐沛客家資源的時代,受過許多客家政策計劃的栽培與支持,這過程中對於客語復振的願景抱負——從參與到執行、從外部到內部、從理想到現實,我不斷轉換角色換位思考,然而投身客家公共事務短短八年,卻已經充滿無力感。語言人口逐年下降,連整個政府如此龐大的資源體拯救二十幾年都力挽狂瀾,我們後生世代即便再全力以赴,恐怕也無法扭轉乾坤。

終究必須認清臺灣社會的母語認同已不再是本土語,因此我認為現階段最急需投入的復振工作是「語言意識的重新建構」,釐清「母語」、「本土語」、「通行語」的差異,於對應的語言場域定義其功能性,重新塑造完整生態系的客語保護區,不只為滿足50%要求而是為了追求目標100%,做出不為強勢語言退讓的堅定態度。

我在理想最豐滿的年輕氣盛之時撞得滿身是傷後,已經深刻理解到客語活力的最大極限。我身邊許多客語流利的後生人,大家相同面對著龐大的無力感,這不代表會對客語的流失開始冷眼旁觀,我們反而更清楚必須努力找出「說客語、寫客文」的同溫層。或許我們可能即將成為客語的最後一代,但我們已經盡到了承接文化的義務,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