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教授安烈炫／鍾清漢　倡議客家與多元文化

2026年08月10日

文／張維安（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榮譽教授）

鍾清漢（1928–2017）出生於苗栗公館，幼年因祖父生意失敗遷居大甲，成長歷程充滿經濟與地理遷徙的考驗。留日期間，他與日本音樂家小野寺照子結為連理，在僑界累積深厚社會資本，兩人並無子嗣。髮妻逝世後他與王丹再婚，並在妻子協助下於晚年持續推展學術志業，於2017年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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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由臺灣本土基層教師起步，擁有九年的中小學教學經驗，深刻體會教育對階層流動的影響。1962年考取公費赴日深造，先後就讀早稻田大學與東京大學，於1974年以臺灣人力資源開發之論文，取得日本戰後首位教育學博士學位。其研究以教育社會學與中國儒家思想為主，學術關懷深具跨學科特色。

鍾清漢對客家議題的關切並非始於其學術生涯初期，而是經歷了學術重心的轉移，主要可分為兩個關鍵階段。1990年代中後期為「萌芽期」，當時他已在教育社會學、臺灣歷史與中國思想研究奠定成熟基礎。在推動亞洲文化研究的同時，他逐步將自身的客家背景與研究興趣結合，將自己身為臺灣人、日本留學生與客家人的多重身份認同導入學理探討。1998年，他發表了《客家とは何か》（什麼是客家人）一文，開始系統性地定義並追問客家宗族社會的歷史與本質。

2004年他的關懷進入「全面建制化與組織化」，2004年7月，受到臺灣本土蓬勃發展的「客家運動」之激勵，鍾清漢與之產生跨國共鳴，於日本成立「日本國際客家文化協會」並發行《客家與多元文化》期刊。他將前半生積累的宏觀學術視野挹注於此，建構了以「多元文化」與「協調共生」為核心的全球客家研究新典範，正式將客家研究從單一的鄉土溯源，昇華為探討全球化時代族群和諧共處的普世價值。

鍾清漢所關心的客家議題十分寬廣，他跳脫傳統原鄉考證的鄉土文史架構，將研究視野拉高至跨國與跨學科層次，主要聚焦於以下幾個面向，首先是移民社會的強韌精神與協調共生，他高度關注客家在全球離散中的社會適應，其客家論述「強調『客家與他族互動關係』和文化比較，提出客家人在營建移民社會、維持族群和睦共處與多元社會建設中的重要角色」。他藉此探討客家人如何將吃苦耐勞的「強韌精神」轉化為與主流族群「協調共生」的生存智慧。

其次是，漢字文化圈的語言與歷史比較，他主導的期刊「探討客家語（古漢語與客家方言）在漢字文化圈中的歷史定位，並與日語、韓語、越南語的漢字音進行歷史語言學上的比較研究」，將語言視為東亞跨國對話的重要中介。

第三是，客家菁英生命史與跨國社會變遷，他特別關注客家領袖，其研究版圖「探討旅日華僑與客家族群在日本社會的變遷，包含對日本客家實業家、醫師、學者的訪談與生命史書寫」，全面建構客家在現代化中的菁英主體性。他所關心的客家議題緊扣「多元文化的核心」，致力於將客家學提升為探討全球族群互動的國際性學科。

鍾清漢對客家研究的貢獻，在於他將客家學從區域性的鄉土文史考證，提升至全球化與跨學科的理論層次。其具體貢獻可歸納為三個面向：首先是，學術方法論的徹底顛覆與創新，他跳脫了傳統的族譜溯源，首度「將早期在其博士論文《教育與經濟發展》中所熟練運用的教育社會學、人力資本理論以及階層流動分析工具，轉化並提升為客家族群研究的利器」，為客家領域注入結構性的觀察。

其次是，建立「協調共生」的理論典範：他打破封閉的本質主義，「主張從客家與其他族群的互動關係和文化比較來從事客家研究和客家文化的發揚與創新」。這套典範「既反映了客家人在臺灣和海外的客觀現實，肯認了客家文化多樣性的實存狀態，更對客家文化的充實和提升提出了具體的策略」。

第三是，推動客家研究的「跨國學術基礎建設的實體奠基」：他於2004年成立「日本國際客家文化協會」並發行《客家與多元文化》期刊。他將在大半生累積的「學術能量、人脈與社會資源，毫無保留地傾注於客家文化的跨國建制化與學理化」，為全球學者打造了無可取代的對話平台。

關於鍾清漢眼中的客家，在鍾清漢的終極視野裡，「客家」早已超越了單一地緣與血緣的封閉框架，昇華為一種具備世界史意義與高度包容性的開放哲學。他認為客家人在全球離散中淬鍊出了卓越的社會適應力，因此客家文化不應自我孤立，而應當成為在不同族群與利益衝突之間發揮「調解」與溝通橋樑的關鍵中介力量。

此外，他深信客家族群承載的傳統儒家思想並未落後於時代，而是能與現代價值接軌。其核心思想主張：「亞洲文化主流的儒家思想，倡導王道，重視人倫與人性、仁愛與互助，追求『世界大同、天下為公』的理想，可以和人權與自由思想相融合」。鍾清漢眼中的客家並非一個停留在過去緬懷歷史悲情的群體，而是一個具備能力「推動多元文化與交流」的實踐者，旨在引領新世紀人類社會走向和平對話與世界大同。

關於《客家與多元文化》，該刊物「由鍾清漢教授於2004年創辦並主編的學術年刊，由日本國際客家文化協會與亞洲文化總合研究所出版會共同發行。該刊物至2016年共發行10期，其核心宗旨是跳脫單一的族群本質主義，高舉『多元文化』理念，從歷史、語言、社會學等多維度探討客家與其他族群的互動、比較與協調共生」。由此可見，這本學術年刊的核心理念在於打破封閉的族群本質主義，並將客家研究置於更宏觀的跨領域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