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慶中／綜合報導】南非西岸薩爾達尼亞灣（Saldanha Bay）漁民7月28日先發現海面漂著死亡沙丁魚，8月初開普敦（Cape Town）附近海灘又有死魚上岸，隨即通報範圍擴大到約2600公里海岸，遠至納米比亞（Namibia）的亨蒂斯灣（Henties Bay）與南非東開普省的姆博蒂（Mbotyi）。

沙丁魚被稱作「海中的能量棒」，是海鳥、海豹、普通海豚與其他魚類的關鍵食物，極度瀕危的非洲企鵝（African penguin）幾乎只吃沙丁魚與鯷魚；商業沙丁魚漁業同時為南非貢獻數十億蘭特與數千個工作。

《The Guardian》報導，南非林業、漁業與環境部小型中上層魚類專家庫策（Janet Coetzee）說：「我們從未遇過這種規模。我們非常嚴肅面對。部長一開始就介入，成立由地方管理機關、科學家、漁業與市政單位組成的高層專案小組，統籌因應。」

送驗後很快確認主因是沙丁魚疱疹病毒（PHV，pilchard herpesvirus），該病毒只感染沙丁魚，人畜食用染病魚體並無威脅；源頭尚未確認，但很可能來自罐頭業或商業漁船當餌料進口的冷凍沙丁魚。2016年一篇論文當時未在南非沙丁魚檢出PHV，並警告勿進口冷凍沙丁魚，正是擔心天真族群特別脆弱。

近年最常被拿來對照的沙丁魚大規模死亡，仍是1995年與1998至1999年橫掃澳洲、紐西蘭的沙丁魚疱疹病毒疫情。死亡帶沿澳洲南岸推進約5000公里、紐西蘭沿岸約500公里，受影響族群死亡率可達六成，被認為是有紀錄以來規模最大的魚類流行病之一。

PHV侵襲鰓部、造成呼吸衰竭，源頭至今仍有進口餌料等假說。澳洲族群後來產生群體免疫，數量卻花了多年才回穩，病毒也轉為地方流行。今年南非西岸到納米比亞約2600公里海岸再爆類似死亡，官方已在樣本中檢出PHV，並與1990年代大洋洲株高度近似，使這段歷史重新被提起。
病毒

之外，更多「沙丁魚大量消失」其實是漁場崩潰與氣候週期疊加。加州沙丁魚在二次大戰前後被過度捕撈，1960年代後期漁業關閉，2010年代族群再跌，美國自2015年起暫停定向捕撈；納米比亞也曾歷經類似崩潰。秘魯1980至1990年代沙丁魚年獲量曾達數百萬噸，聖嬰現象、鯷魚回升與管理失當之後幾乎從產業裡消失。地中海西北部則是另一種慢性衰退：2008年前後個體變小、體況變差，科學家傾向歸咎餌料浮游生物變差，而非單一次岸邊暴斃。菲律賓蘇祿海域等漁場近十年漁獲明顯下滑，則同時指向過漁與極端天氣壓縮作業窗口。

沙丁魚作為海洋食物網的「能量棒」，一次岸邊死魚潮往往只是海面看得到的部分；真正決定企鵝、海豚與沿岸生計的，是沉到海底、以及接下來數年都補不回來的那一大群。

專案小組9月初開會決定下一步。12名未進入小組、來自多所大學與保育非政府組織的科學家準備文件，要求在釐清死亡規模前立即暫停商業捕撈。南非中上層漁業協會（Southern African Pelagic Fishing Industry Association）則強調禁捕的社會經濟後果；身兼小組成員的科普蘭（Mike Copeland）說：「關閉漁場會讓南非經濟損失超過12億蘭特（約台幣23.3億元）。對漁民、工人與他們所在社區將是毀滅性的。」

庫策表示，小組審慎評估後認為「現有證據並未顯示族群大幅減少……我們比較關閉與不關閉的軌跡，看不出太大差別」。南非鳥類生命組織（BirdLife South Africa）的麥金尼斯（Alistair McInnes）質疑這項依據：「我們唯一知道的是死亡範圍很廣。不知道死了多少沙丁魚，因為多數死魚沉到海底。但我們知道澳洲類似事件極具毀滅性。」他與許多保育人士主張，應等到每年10至11月進行、用來訂定翌年1月15日開季配額的水聲生物量調查結果出爐再捕。

麥金尼斯尤其擔心非洲企鵝（Spheniscus demersus，又稱斑嘴環企鵝）10月起換羽至隔年2月，「企鵝存活與沙丁魚生物量有很強關聯。我當然理解關閉的社會經濟衝擊，但像加州與納米比亞那樣漁場崩潰，後果更糟。為了幾個月的捕撈，似乎不值得冒險。」

庫策承認，要衡量問題規模只能等調查，但堅持政府作法已屬謹慎：「暫時限制是為了爭取時間，阻止權利人搶著能捕多少捕多少。我們也講清楚，到了10月2日，不保證還能繼續捕。」

這已不是雙方首次意見相左。2025年3月，曾就企鵝繁殖地附近禁捕區達成庭外和解；這次雖仍爭執，卻有共同願望：南非不要重演澳洲那樣的PHV死亡率。水聲調查結果預定12月初公布，屆時才能看清這場「能量棒」集體死亡，究竟讓企鵝與漁民生計哪一端更先無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