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最近有機會參與一項關於族群「微歧視」的學術研究案,探討少數群體包括新住民、原住民在台灣仍可能遭受的各種微歧視現象。

其實,這種微歧視所造成的不公平待遇與傷害,我們客家人也不陌生。

2024年1月底,一支網路影片在全聯超市取景,主角把貨架上的零食拆封試吃,吃完再把包裝放回架上,字幕打上「客家精神」四個字,藉此嘲諷客家人小氣、愛佔便宜。

更早之前的「白飯之亂」,也有譁眾取寵的網紅拿客家人開玩笑。再往前追溯,台大批踢踢實業坊上,也曾不只一次出現針對客家族群的惡意言論。

類似事件的劇本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主角換了,台詞沒變。

羅世宏/書店店員的T恤,與台灣出版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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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專欄/少了客家新聞,我們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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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歧視如何被演算法放大

把「客家精神」等同於吝嗇、愛計較,是學術研究所定義的日常微歧視典型樣態,指的是那些看似輕描淡寫,卻不斷累積、逐漸傷害特定族群自我認同的語言與符碼實踐。此類內容之所以一再出現,關鍵不只在於某個創作者是否懷有惡意,更在於刻板印象本身已經成為可以被演算法放大、被流量變現的素材。罵完道歉,事件淡出,下一個創作者重新演一次同樣的哏,整個循環幾乎不需要付出成本,也沒有任何一方必須承擔長期後果。

有人會說,這不過是一個玩笑,甚至認為客家人也常拿自己的勤儉形象自嘲。但自嘲與被嘲笑之間,存在不容忽略的權力差距。當少數族群主動講述自身經驗,那是對身分的重新詮釋;當主流社會反覆擷取同一種負面形象以換取點閱,便是在替這個族群決定它應該如何被看見。

關注這個現象,我所聚焦的是公共領域中的族群傳播權與社會對話機制,探討媒體制度、公共平台與數位環境如何影響族群的可見性與參與,並研究如何降低主流社會對特定族群的微歧視。

真正的考驗,在下次事件出現時

同樣的處境甚至延伸到國際場域。今年六月,中國施壓世界合唱大會,要求將台灣「國立客家兒童合唱團」改名為「中國台灣客家兒童合唱團」,政府為此嚴正抗議。無論是網路上被消費的「客家精神」,或是國際舞台上被更改的團名,指向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客家族群在公共領域裡,仍然缺乏充足的資源,為自己的名字、形象與身分位置辯護。

我希望,下一支「客家精神」惡搞影片出現時,社會的因應方式能夠提供更多制度性的保障,例如數位平台應建立明確的族群微歧視申訴、審查與處置機制,也應在最短時間內降低微歧視影片對少數族群的傷害。族群傳播權不能只靠爭議發生後的一紙道歉聲明維護,還需要在日常公共領域裡,建立族群平等與互相尊重的制度性保障,才能讓這類的微歧視傷害行為得到有效的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