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來美(資深媒體人)

也是畫家的旅日醫學博士周東寬,懷念祖父周朝棟日治時期在公館行醫,3月20日到公館拜會名水彩畫家張秋臺,除邀請參加台日畫展,憑弔祖父以前醫院舊址,也到祖父高徒謝春梅生前開設的福基診所參觀,探望謝春梅遺孀劉蓮英,情誼感人。

「愛唱山歌莫驚羞,唱條山歌結朋友;朋友結成愛來尞,粗茶淡飯老弟有。」張秋臺(1938年生)是謝春梅的表弟,當天在「秋翰藝臺」畫室以悅耳山歌歡迎周東寬(1952年生),並邀書畫家賴添雲、客語文學家劉明猷及筆者作陪,筆者也送拙作《鄉醫鄉依——謝春梅回憶錄》請他指正。

旅日醫師畫家周東寬(右)到公館拜會水彩畫家張秋臺,兩人相見歡,張秋臺贈他水彩畫冊。何來美攝
旅日醫師畫家周東寬(右)到公館拜會水彩畫家張秋臺,兩人相見歡,張秋臺贈他水彩畫冊。何來美攝

《鄉醫鄉依》寫到周朝棟(1895–1977)是湖口人,總督府台北醫專畢業,日治時期到公館開設長安醫院,是公館首位西醫,他常騎馬下鄉行醫,視病如親。日治時期有「師徒制」醫師,可在偏鄉行醫,他也栽培過林喜蘭、周廷鑫、謝春梅。謝春梅(1922–2020)於1937年跟他學醫,介紹人是公館庄長徐定標,1944年通過乙等醫師考試,行醫長達75載。

周東寬依父親周廷堯(1917–2006)寫的回憶錄《心路歷程·繫·絆》,首次踏上公館土地,沒有近鄉情怯,卻帶幾許感傷,而周家四代行醫百餘年史,在台灣、中國、日本輾轉流離,在公館救人無數,卻兩度遭人訛詐,歷經滄桑。

周東寬的祖父周朝棟1918年到公館開設長安醫院行醫,是公館首位西醫。周東寬提供
周朝棟

周東寬的祖父周朝棟1918年到公館開設長安醫院行醫,是公館首位西醫。周東寬提供

周廷堯(周東茂)繼承父親衣缽,先後在日本、台灣、中國行醫,國民政府遷台前返台行醫,1966年移民日本,並歸化日本籍。周東寬提供
周廷堯

周廷堯(周東茂)繼承父親衣缽,先後在日本、台灣、中國行醫,國民政府遷台前返台行醫,1966年移民日本,並歸化日本籍。周東寬提供

他說,祖父周朝棟1918年到公館行醫,後再投資蔗糖廠,計程車出租行,曾富甲一方;父親周廷堯在公館也度過優渥童年,但沒想到父親1931年到東京當小留學生不久,卻傳出祖父投資的蔗糖廠遭經營者掏空破產,連父親在東京的學費、生活費也無法接濟。

周東寬嘆祖父公館行醫,有醫術專業,投資事業卻過於相信人,結果遭人訛詐,祖父破產後,遠離公館到台東關山開業,後再到中國福州行醫,而父親留日的接濟金,有筆還是祖母羅嬌妹變賣縫紉機所匯。父親留日之初因日文跟不上,成績曾吊車尾,經家遭破產後發憤圖強,考上岩手醫專,也認識留日的母親周莊孌嫣,夫唱婦隨行醫,成為傑出外科醫師。

周東寬說,兩位姑姑及叔叔後相繼留日,父親也接濟他們的生活,1945年已考上日本大學工科的叔叔周廷閣,不幸因游泳心臟麻痺死亡,那年二戰結束,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哀慟的祖父與父母決定從福州、日本返台,回公館重開長安醫院。

不久,父親想轉往台北開業,變賣了長安醫院房產,沒想到又遭房仲訛詐,那是台灣最動亂的年代,詐騙頻傳,賠了不少冤枉錢,祖父與父親只好轉往高雄寄人籬下,受聘行醫,期間父母也曾到廣東省中山縣石岐市開業。

周朝棟、羅嬌妹夫婦(前排中、左)與兒子周東茂(後右一)、周東初枝(後左二)夫婦及長孫周東靖晃(後右二)、次孫周東德輝(後排中)、三孫周東寬(後排左)及孫女周東令子(前排右一)合影。周東寬提供
周朝棟、羅嬌妹夫婦(前排中、左)與兒子周東茂(後右一)、周東初枝(後左二)夫婦及長孫周東靖晃(後右二)、次孫周東德輝(後排中)、三孫周東寬(後排左)及孫女周東令子(前排右一)合影。周東寬提供
周東寬(左)在張秋臺陪同下,到已故公館鄉醫謝春梅的福基診所參觀留影。何來美攝
周東寬(左)在張秋臺陪同下,到已故公館鄉醫謝春梅的福基診所參觀留影。何來美攝

「我無法適應共產主義的生活」,周廷堯在回憶錄談到中共解放軍渡過長江後,他就決定返台,回到高雄開「周外科」。1959年他去台東探訪一位岩手醫專畢業的學長,沒想到剛過世,他發現台東醫療資源更缺乏,在地方父老拜託下,乃利用學長留下的醫院在台東行醫,直到1966年始決定帶著妻小重返日本開業行醫。

周東寬念台東中學初一時,跟隨父母、二位兄長、妹妹移民日本,並歸化日本籍,將周姓改為周東,父親周廷堯改名周東茂,母親周莊孌嫣改名周東初枝,他本名周德寬,也改名周東寬。他受父祖影響決定學醫,獲昭和大學醫學博士;他的兩位兄長也學醫,雖歸化為日本籍,但都心懷台灣、客家,常參與日本客家崇正會活動。

周東寬娶日人周東千鶴為妻,育有周東佑樹、周東宏晃二子及女兒周東万里惠,都繼承衣缽行醫。他非常重視預防醫學、醫療健身,在琦玉縣開設南越谷健身診所,為方便病患還將診所開在火車站樓上;他也研究男性賀爾蒙補充療法,認為粒線體的增加,會降低癌細胞的惡性程度。

周東寬從小多才多藝,除鑽研醫學,也喜歡音樂、書畫,他現擔任日本新極美術協會理事長,他的油畫「雪降的櫻花徑」2024年獲日本內閣大臣賞,今年6月13日至6月24日在台北市中正紀念堂三樓畫廊將舉辦第一屆東京新極美台灣展,並邀張秋臺提供兩幅作品參展。

「阿棟先生出診常坐我爸張雲通抬的轎子,他是鄉親最敬重的鄉紳」,張秋臺與周東寬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聊繪畫藝術,也追憶故人;而周朝棟、周廷堯父子雖已作古,但對公館、台東醫療的貢獻仍留名青史。

周東寬坐在已故鄉醫謝春梅的診察室,感覺好像以前祖父的診療室。何來美攝
周東寬坐在已故鄉醫謝春梅的診察室,感覺好像以前祖父的診療室。何來美攝
周東寬(右)與張秋臺在福基診所謝春梅獲「台灣醫療典範獎」的獎牌留影。何來美攝
周東寬(右)與張秋臺在福基診所謝春梅獲「台灣醫療典範獎」的獎牌留影。何來美攝
張秋臺(左)陪周東寬到當年長安醫院診所舊址懷舊,早已景物全非。何來美攝
張秋臺(左)陪周東寬到當年長安醫院診所舊址懷舊,早已景物全非。何來美攝
周東寬的油畫「雪降的櫻花徑」,2024年獲得日本內閣總理大臣賞。周東寬提供
周東寬的油畫「雪降的櫻花徑」,2024年獲得日本內閣總理大臣賞。周東寬提供
周東寬到福基診所看到祖父周朝棟高徒謝春梅的名牌,睹物思人,感動不已。何來美攝
周東寬到福基診所看到祖父周朝棟高徒謝春梅的名牌,睹物思人,感動不已。何來美攝
周東寬的油畫「河口湖與富士山」,2018年獲極美賞及文部科學大臣賞。周東寬提供
周東寬的油畫「河口湖與富士山」,2018年獲極美賞及文部科學大臣賞。周東寬提供
周東寬的自畫像。周東寬提供
周東寬的自畫像。周東寬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