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縣市長大選進入倒數階段,客家選票的流向成為選戰關鍵,《客新聞》特別企劃全台6都及各縣市候選人的客家政見,讓選民了解他們的客家治理藍圖。
【簡琬真、李台源、范修語、朱愷元/花蓮報導】代表國民黨披戰袍參選花蓮縣長的游淑貞是來自於花蓮富里的客家人,自幼教背景出身,現任吉安鄉長,過去也曾任鄉民代表、縣議員、花蓮縣客屬會常務理事、客家文化研究推展協會理事長等。她接受《客新聞》專訪時表示,未來若順利當選花蓮縣長,預計推動花蓮13鄉鎮的「一鄉一特色」政策,並打造獨有特色的《花蓮志》保存客家及地方文史。
此外,游淑貞也於8月23日發布《花蓮客家文化願景白皮書》,公告以「客庄花蓮、文化新生」為施政主軸,提出客語傳承、客庄創生、族群主流化、客庄環境營造及文化觀光五大政策方向,從家庭、學校到社區增加客語使用,結合客家美食、農業、工藝特色協助青年返鄉,以建立花蓮風格的客庄品牌;另串聯伯公、水圳、菸樓等建築,打造「客庄文化生活廊道」,並以客庄聚落、農村、美食、文化節慶發展慢旅觀光等。
本場訪談除了《客新聞》團隊,同步邀請國立東華大學台灣文化學系教授黃雯娟出席,以專業的學術立場共談各方政見。

下為訪談內容:
記者:以您的幼教經驗出發,如何從教育來看客家文化在吉安紮根?
游淑貞:身為客家妹,以前在國小有一個比較不開心的經驗,當年講客家話被當時的老師禁止,掛了禁止講方言的牌子,所以那時候就提醒自己不能講方言,「當母語被禁止的時候,那時候就會阻斷了母語的承載。」因此,真正的學習語言,其實從小扎根非常重要,而且需要跟同儕和家人共學。
談到客語深耕,在這8年的鄉公所,除了針對人文教育之外,也配合多元旅遊,甚至是孩子的暑假短期的遊戲和兒童班、客家商店,以及走入客庄去學習客庄,帶著孩子學做割稻飯、割稻子、插秧等,今年也有受到客委會的評鑑支持。

記者:若未來當選縣長,您想要用什麼方式來升級成縣府層級的施政?
游淑貞:我們要為花蓮寫一篇《花蓮客家志》,把過去所有花蓮的故事,融入在客家志裡面。未來,年輕人怎麼樣留在鄉內、住縣內、照顧高齡父母,盡到客家人最傳統的硬頸精神、孝道精神很重要。
所以青年創生、客家人安養跟文化傳承,可以透過「盡好食个粄」(非常好吃的客家粄)概念串聯,不管是菜包、草仔粿或湯圓,這些客家美食是否能夠帶動後續文化傳承?從客家的老一輩的經驗傳承給年輕人,年輕人帶來創生,升級成六級化的品牌,跟農會來契合,未來就可以成為青年的創意平台。
游淑貞:所以這幾年來,我們推廣客語、阿美族語、太魯閣族語、閩南語等族群,語言是多元化的深耕。在花蓮,更是我們客家文化最重要的城鎮,新城、花蓮市、吉安、壽豐、光復、鳳林、瑞穗跟富里,這麼多的客家庄,希望有不同的特色,但是同時有共同文化,例如鳳林鎮有敬字亭、吉安鄉有伯公信仰文化等。
未來,花蓮也希望推展出無煙囪、無鄰避的觀光工廠,我們來做鼓勵前店後廠,前面是菜包店、是發粄、是發粿店,後面是工廠,而且冷鏈可以推展到全國,甚至是推展客家美食文化,我們的米香、美食等,都能在前店後廠概念來做。
那在吉安鄉的永興村、稻香村,可以全程用客語互動,如商店,應該帶動這兩村的更具體的客家庄,那整個花蓮縣也跟鄉鎮市公所合作,互動推展各鄉鎮的客家文化鄉城,而不狹隘的把客語只涵蓋到歌曲、歌謠或樂器。

記者:游鄉長講述很多在吉安的施政,也提到很重要就是寫下花蓮地方的花蓮志,請黃教授怎麼看?
黃雯娟:游鄉長的客家概念非常強,欲罷不能講得非常豐富。我想就從之前游鄉長提的白皮書裡面切入討論。比如要談文化,最核心的標誌就是你是客家人,最主要的還是會講客家話。像我們在推閩南語或原住民族語都有同個困擾,像是系上有開設本土語言課程,雖然是一個很重要的要素,但到底有沒有推動成功?是否生活化?這是一個疑問。
另外好奇的是,吉安鄉強調是全花蓮的客家人口最多的,但是不可否認,客家人還不是主要的族群,在吉安鄉還是閩南人居多。您本身好像是富里人,富里算是客家人比較多的地方,只能說它是優勢區,不能算是一個客家的強勢區。在這樣的一個概念下,雖然客委會有經費補助,但是要去打造城鄉特色,未來若當上縣長,您要如何讓各族群間和平共處?
事實上,觀望整個台灣,除了桃竹苗、高屏六堆有比較強烈的客家庄,特別花蓮還是二次移民、不是客庄原鄉,我認為是經濟的關係,而讓閩客聚在一起,反而是東部有的閩南人跟客家人共同塑造的一種文化形態,所以族群間的文化串聯,最好是用經濟來帶。
記者:總結一下,黃老師的意思是說,一方面花蓮是多元族群的環境,那如何讓客家跟其他族群之間取得平衡?
黃雯娟:或者是要建構的客庄,一鄉一特色是蠻好的概念,但若從富里到吉安,心裡面有沒有想過,每一個鄉的主軸是客庄文化生活。

游淑貞:我先把花蓮的生態稍微說明。吉安鄉約8萬3千人,有3萬3千名客家人、1萬6名原住民、3萬5名新住民和閩南人跟外省族群等,與鳳林鎮約9000人口數相比,鳳林鎮的客家比例算高,但如果以客家總人數來講,吉安是3倍多。我們在客委會的補助不是齊頭性的補助,必須要用計畫型跟競爭型來爭取。所以,吉安鄉近年來的綜整600多萬元,都是競爭來的。在花蓮縣政府的預算裡,第一個就是客家事務處總整合的預算,從2000萬元,到今年提升到2億元,是10倍的預算給全花蓮縣來照顧客家人。
黃雯娟:打斷一下,那縣政府本身會不會有編列客庄預算,不一定從客委會來?
游淑貞:客家預算有,在花蓮縣政府預算裡,第一個就是客家事務處總整合的預算,從2000萬到今年提升到2億,是10倍的預算給全花蓮縣來照顧客家人。以吉安鄉舉例,有拿到客委會跟花蓮縣政府補助建立「Lalaba跟讀館」,也就是圖書館。為什麼叫Lalaba? 這是就是原住民的牛,那「ba」就是客家人的「粑」,所以館裡涵蓋了閩南、國語、原民語、客家等叢書和元素,可能會成為宜花東的第一個不分族群的共融圖書館。

黃雯娟:就圖書館部分,您說是跨族群圖書館,那您是指外觀設計,還是在內容配備上、軟體上,怎麼去呈現多元族群的概念?
游淑貞:當然Lalaba就是原民的牛,但是牛在客家也代表了辛勤耕耘,那館裡的彩繪元素包含原住民、客家人、閩南人,甚至有愛國的外省族群。既然是新的圖書館,必須要有年輕人可以用的網際網路;藏書必須有客家叢書、原住民等,還有中國來的書籍,也要提供電子書,多元文化在裡面。
黃雯娟:這個圖書館已經落成還是正在興建?
游淑貞:客委會跟縣政府和鄉公所自籌預算,目前已經動工快完成,在永安村永安活動中心旁邊,我們把吉安鄉幼的多餘少子化的剩餘空間,拿來做修繕。在整個花蓮來講,在豐濱也蓋了一個透明式、打卡式的圖書館,在玉里也有鎮立圖書館,另文化局還有新城圖書館、秀林圖書館,未來政策要接納全縣的圖書館規劃動線,但是要有不同的特色。
黃雯娟:之前看光復鄉圖書館有比較多阿美族意象,但基本上圖書館內部還是以中文為主。那我剛剛聽到您談的「Lalaba跟讀館」,既然是各族的綜合型場館,好像沒有凸顯客家特色,那跟其他場館有什麼差別?根據您從小到後來擔任那麼多年的客家協會職位經驗,接下來要怎麼強調你的客庄文化?總要清楚每個地方顯著的客家特色到底是什麼?
游淑貞:這個「Lalaba跟讀館」只是其中的一個建設,作為擴大客庄文化的據點,因為宜花東都沒有這類建設。
黃雯娟:再回到問題,你說除了Lalaba是名稱,但裡面的內容跟一般的中文圖書館感覺上沒有差?
游淑貞:這是推展行銷的一個部分,如果沒有據點的話,就沒有辦法做大。例如做客家鹹菜,本來就是一個客庄美食特色,但是大家如果沒有在一個據點地方發展深耕,大家會認為鹹菜就只是玉里的特色產物,若要進一步推廣,就要有行銷管道。
至於,該怎麼把花蓮13鄉鎮的一鄉一特色發展出來?就必須要有「客家志」來做介紹,目前已完成的《吉安鄉志》是花蓮縣第一個完成的鄉。從教育出身來講,我們要用什麼來說故事寫歷史?人會老、會落幕,也會落土歸根,所以就要用影片、文字、書籍來記錄文史故事,利用重整包裝方式,寫進13鄉鎮的圖書館,甚至是打造文史館。

記者:游鄉長過去在吉安鄉推展很多客家相關事業,曾遇到什麼困難之處?若未來提升到縣府層級,要怎麼因應?
游淑貞:最困難應該是經費籌措,就像吉安鄉桐心廣場單就633萬元,客委會專案很直接給、馬上蓋,可是我們很多的小旅行預算就遇到瓶頸,經費預算無法到位,就會限制想做的事情,所以就會尋求客家事務處協助,那當時客家事務處只有2000萬元,我們就再往上拉一層、請縣長支持,用二備、甚至於其他的業務費來做支應。我們也針對外縣市觀光客開了很多的客家小旅行,帶他們到田裡割韭菜、採龍鬚菜、採茶葉,還有芋頭等等。
黃雯娟:以客庄小旅行來說,我在鳳林看到阿美族的人在溪裡吃石頭火鍋,已經有導覽模式出來,這是很好的故事,結合教育和活動,居民參與度也高,打造出好品牌。那客庄呢,目前在花蓮,有沒有說打造一個客家的觀光路線?
游淑貞:其實花蓮觀光要起飛、產業要復甦,有了這些產業才有觀光連結,才能夠帶動觀光客,我們不要每天拜託大家來花蓮,而是要做出特色,我們做過割稻飯、割稻子、插秧等活動。
黃雯娟:這個是客家還是農村?我剛講到,它就是會用原民要素嘛,既然要打造客家文化觀光,那你關鍵概念到底是什麼?
游淑貞:像客家的割稻飯,大家會覺得很通俗,但在客庄會加入了吉安的韭菜、肉燥、芹菜合作,變成客庄的人做工後吃,一定要吃飽,所以說插秧割稻要吃點心,就是客家的炒粄條、湯圓。
黃雯娟:比如受到國際認證的鳳林慢城,但除了鳳林之外,感覺花蓮客庄沒有真的活化,但元素很多,因為有菸樓、又有日本移民村,很多都可以串聯。

游淑貞:所以為什麼要一鄉一特色、13鄉鎮串聯,以前過去這些都是社區發展協會或農村自創協會作為爭取中央的補助方案主力,可惜就是各自做各自的。假如串聯13鄉鎮的社區締造巡禮,包含花蓮縣瑞穗鄉的富興社區(國內知名土鳳梨與鳳梨花產地),坐上了他們嘟嘟車,繞了復興村、吃鳳梨醬,做自營管理,後續縣政團隊要做的是輔導、經費補助、協力等,成為可以自立生更的產業鏈;不過公務人員人力有限,最困難就是財源,做很好的輔助計畫,發想產業量能點,做成客庄地圖、集章獎勵等。
黃雯娟:每一鄉要串聯特色才有意義,不然蓋章看起來都一樣,每一鄉核心特色還是要明顯。
游淑貞:所謂串聯就是,拿著花蓮遊客庄的地圖去巡禮,到了壽豐就去醃製蜆仔,去看客家的蜆仔怎麼做;若到鳳林的話,可能就會去孔子亭。現在不可否認,我們客庄目前做最好的就是客家美食的餐廳據點。
記者:若您當選縣長,如何想像未來花蓮4年或8年的模樣?
游淑貞:客語推廣不只是客家人,多元族群文化都正慢慢地降低,所以要推。第二就是少子化衝擊,希望帶來生產、年輕人返鄉作為一個配套執行;在創生計畫裡,未來一鄉一特色要做更好。再來就是客家志,讓文化深耕延長到未來,才能夠讓客家不會消失。
再來就是我們客家人的凝聚精神,如伯公廟、義民亭、義民廟的文化力量,帶來的是一次拜拜、十次拜拜、一百次拜拜,回到文化聚落傳承也非常重要。最後,創意妝點,如果永遠守在很保守的客庄文化裡,沒有創新就會被淘汰,應該打破迷思,就是過去沒有的客家、要創新意,把它打造成不一樣的客家,銜接過去的客庄老舊文化。

游淑貞:其實我們也有許多的藝文課程,走入幼稚園、國小、國中,甚至社區、老人健康站,希望把這些年齡層的客庄文化散播出去。最後,因為自己是教育出身,透過各個學校創作出了吉安鄉的鄉土教學,跟花蓮縣的客庄巡禮鄉土教學的教案36本,包含有聲書,提供給學校當作教材。
那吉安鄉身為花蓮第一個鄉志已經完成,羅列有史以來吉安的客家文化歷史背景,從范振城耆老一字一句地寫,結果鄉志完成的時候他卻過世了,成為先人留下來的文化人物。近年來我們團隊也到國外客庄踩線,了解很多客庄的歷史文化背景,相信都會成為後續我們在鋪陳縣政上圓滿的一塊拼圖。
黃雯娟:最後一個問題,我認為客家青年相當重要。花蓮人口一直減少,除了吉安以外,花蓮其他客家庄的青年一直在消失,那你的政見裡有一個客家創生青年洄游,是非常好的政見。但是觀察花蓮鄉鎮,好像也有很多青創文化館,最大的問題是人沒有進來。那你有沒有什麼想像或模式解決?或者吉安有什麼案例?
游淑貞:在我上任鄉長之後,把吉安鄉所有的活動中心做了檢討,把不通的電梯和空置房舍都補強,就像採訪的這間「吉安創客棧」原本也是空房舍。所以花蓮吉安鄉現在是零蚊子館,全部都共融共生。
這幾年來,我們拿了很多農業處跟中央的經費,協助地方的創生和農民。例如小糯米是新的品牌,年輕人回到家鄉來種田,種了十幾甲的田,照顧老人家又自創品牌,這產品用在告別式最多,就是大家來,送一包米,大家吃得平安。苦茶油也是,得到世界冠軍,年輕夫妻到了萬榮鄉、卓溪鄉去種苦茶籽,透過年輕力量結合台北育成,創造出「東一嚴選」品牌。
除此外,我們在社區發展協會也有年輕人投入社區發展協會,現在社區發展面臨老齡化,一定要有年輕志工,但也不能沒飯吃,所以可能在健康站裡得到輔導員角色,有每月收入照顧長輩。不只這樣,像在地有名的慶豐麵館、壽豐麵館,都是年輕人接代的,老人家都已經放手,希望年輕人的創生不只是從零開始。」在未來協力上,看好經濟面做有效補助,減少一次性消費的煙火活動,挹注更具體的可行性經費。我們也期待財劃法之後,挹注在花蓮的這些錢,要齊頭式做使用,給予重要政策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