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2026縣市長大選進入倒數階段,客家選票的流向成為選戰關鍵,《客新聞》特別企劃全台6都及各縣市候選人的客家政見,讓選民了解他們的客家治理藍圖。
【簡琬真、李台源、范修語、朱愷元/花蓮報導】以無黨籍挑戰花蓮縣長的魏嘉賢過去曾是花蓮縣衛生局醫事放射師,當過兩任花蓮市長及4屆縣議員,憑藉過往從政經驗角逐花蓮縣長,祭出「6大向前」政策,涵蓋加碼補助育兒及青年盼留人才,並強化花蓮防災治理、推動海空運輸等面向;並針對客家政策提出「東部客家政策新方向」,預計以在地沿線鐵道文化串聯原客聚落,建立起別於西部的客家文化敘事。
「花蓮是族群共融的社會,不像西部傳統聚落,花蓮有二次移民、三次移民。」魏嘉賢接受《客新聞》專訪時說明,在日本時代建好的車站,後來陸續有客家鄉親定居,和當地原住民共同生活,而花蓮市公所近年推動「原客嘉年華市集」得到中央客委會重視,證明有其脈絡存在。
魏嘉賢進一步說,大家想到原住民就想到花東,也可能連到客家,若將族群精神綁定來推展相關文化時,就會了解到東部客家有別於西部客家的獨特性,且在品牌上的文化融合認定,或吸引青年回鄉工作,都是非常重要的概念。
本場訪談除了《客新聞》團隊,同步邀請國立東華大學台灣文化學系教授黃雯娟出席,以專業的學術立場共談各方政見。

下為訪談內容:
記者:議員您在花蓮市市長及議員任內,對花蓮的客家發展或政策有什麼觀察?
魏嘉賢:過去擔任議員、市長再回到議員,看到花蓮縣近年來客家的資源逐步在增加,但是有沒有落實到客家文化傳承?對於未來的客家如何構建,我在短期、中期、長期都有想法,期待未來的客家鄉親有火花的產生。
黃雯娟:您擔任過縣議員跟市長都是在市區,據我所知,花蓮縣客家人最多的是花蓮市跟吉安鄉,但是客家人密度可能比不上富里,算是一個客家比較主體的區域,另外一個是鳳林。未來如果您當選縣長,您想像中城鄉的客家人是怎樣的、不同的客家?
魏嘉賢:在花蓮很特殊的是,跟隨鐵路生活而變成重要的發展聚落。那花蓮市客家鄉親非常多,為什麼好像是隱性一樣?可能在生活、經濟、商業及文化教育部分有所不同,市區語言最多可能是在家裡講,沒有辦法戶外交流,文化發展有些受限。以前很有趣就是,只要你買車票講客家話,馬上就會很容易找到火車票,足以知道,客家鄉親是非常團結的民族,也對自己的文化非常認同。另外,可見在富里、鳳林許多傳統文化都值得保存,不過也流失得很快,希望在傳統文化保存之餘,也請專家學者、學術單位共同出力研究,長輩如果離開了,很多文化傳承的部分會消失的更快。

記者:如果未來當選,如何找回這些隱性客家人的認同?營造更好的客語生活環境?
魏嘉賢:其實花蓮蠻有趣的,是一個族群共融的社會,不像西部傳統聚落,花蓮有二次移民、三次移民,甚至在這個時代才移民過來,最早在這裡的人大概是原住民族,後來才變成族群融合。許多客庄跟原住民通婚,形成不同文化發展,未來客家文化的推展非常重要。光是語言認同的部分,我曾提出一個構想,比如說在國小舉辦歌曲比賽、合唱比賽,從歌曲來學習語言,且其中的一首歌可以選族群共融的客家歌,還有部分的原住民歌曲,讓大家對母語朗朗上口。
就像現在很多年輕人很會唱韓語的流行歌曲一樣,誰說客家不能變成流行語?從傳統開始學習是非常重要的,要先學習語言才可以知道文化、歷史等背景。
黃雯娟:如何展現城市客家的文化認同?比如說拚搏精神,或者說為什麼過去客家人比較容易買到車票這件事情。剛好近期參與中研院研討會,特別提到客家人與台鐵,鐵路局的員工有蠻多客家人,為什麼?第一是牽涉到客家人本身,比如說攻讀考試進到公務員體系,包含老師,對應到就像鳳林有校長夢工廠,考公務員是客家人走向公家機關蠻重要的教育;第二,在興建鐵路過程當中,因為鐵路局分好幾個部分,有個叫做機務段的基層單位,當時多都聘請客家工人。所以,我覺得勤奮的精神、好學的精神,應該是我們在發揚城市客家需要彰顯的地方。
記者:請候選人聊一下如何營造花蓮客家人的客家認同這塊?
魏嘉賢:在擔任花蓮市長時,率領所有的原住民跟客家人共同舉辦原客市集活動,應該是全台灣最早的,後來引起客委會重視。那大家好奇說,因為花蓮客家特殊的聚落是跟原住民有通婚,且生活習慣也融合在一起,語言有四縣腔、海陸腔、原住民族語,產生出新的客家話。過去就有鄉親反映,自己在客庄所講的語言,跟客委會考試腔調語言不同,是不是花蓮在語言上就有獨特性?我覺得必須正視。

記者:除了東部原客特色,您希望以鐵路結合地方產業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魏嘉賢:花蓮一年內共有100多場阿美族豐年祭,我至少會跑60、70場,發現很多聚落都在鐵路、火車站附近,原住民跟客家的聚落是很接近的。回溯到日本時代就有建好的相關車站規劃,後來陸續有二次移民、三次移民的客家鄉親定居,跟當地原住民共同生活,當時火車站、鐵路附近也都是比較熱鬧的地方,可能發展自己的獨特文化,且許多的部落裡也可以看到,很多客家文化的影子。
記者:提到花東很多原住民跟客家族群的部分,您如何凸顯客家的主體性跟客家意象?
魏嘉賢:原客市集大部分還是在花東地區,大家想到原住民可能就想到花東,又可能連客家的部分,就直接將精神綁定一起,在推展相關的文化時,就會了解到東部客家有別於西部客家的獨特性,且在品牌上的文化融合認定,或青年回鄉工作的聚落,都是非常重要的概念。
黃雯娟:就像魏議員提到,其實用產業來串連是不是比較適合?比如說林田山(林場),是一個很典型的客家聚落,當時因為工事興起跟原住民做合作,形成產業串連。另外,如光復甘蔗糖廠也是,原來也是有閩客親屬進去工作且原住民共同參與,所以若要做族群互動,我認為用產業來串連,是東部比較可行的想像。

記者:您是最年輕的花蓮縣候選人,怎麼看待客庄青年創業?
魏嘉賢:年輕人在做創業的時候,就像黃老師剛講的蔗糖廠、林田山,也許可以追溯過去歷史記憶,再做相關創新等,我想青年的創意是無限的,縣府就需要給予更多地方創生的支持。例如,也許青年家是原本是種稻米,要如何去做行銷跟包裝,又是另外一個巧思了。
黃雯娟:另外好奇,有個說法是「花蓮土地很黏」,你知道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嗎?
魏嘉賢:應該這樣講,花蓮的人情味很重。比較不像過去在西部或族群上做區分,花蓮不論是閩南人、客家人、新住民也好,都看不到競爭關係,族群是非常和諧地相處,大家都是很重要的好朋友跟客人。例如,過去祖父輩或長輩在講,哪位新來的鄉親搬來花蓮,要怎麼樣去照顧都會幫忙思考。因為早期大家也是移民過來的,有感受到移民的辛苦,可能有保留那個基因。
記者:若未來當選縣長,如何確保客家相關的施政不受到其他族群影響?
魏嘉賢:花蓮縣政府目前有客家事務處,原本就有預算在做,不論是否為客家人,也都還可以用青年共同的文化預算。我相信專為客家族群所編列的預算,絕對不會被排擠掉。而且我們逐年會用中期、長期規劃,聘請專家學者審慎編列,不會是一次性活動把它辦掉。因為《財劃法》修正後,就能用於需要新增設備的地方,希望各個局處共同運作,預算絕對不能被排擠。

記者:延伸請教,過去中央客委會曾表示,中央預算可能因《財劃法》受限而減少,希望地方縣市自行調配運用,很多地方單位會把客家往後安排,先把這筆錢運用在人民直接有感的地方,例如修馬路或水溝,可能對文化預算相對減少,您怎麼看?
魏嘉賢:應該這樣講,族群生活的地方,只要是硬體改善,都不會只有單一族群使用,那當然文化的部分更不能排擠,但建設也不能少,如果是客庄硬體、軟體設施需要改善,那就應該花錢改善;文化每年有固定預算去做短期、中期、長期的延伸。
黃雯娟:您認為未來花蓮主要發展的事業是?
魏嘉賢:花蓮過去發展的歷史脈絡,在幾十年前叫做賣木頭,過了幾十年後賣石頭,現在是賣枕頭,那就是觀光。
黃雯娟:我也認為花東最重要發展是觀光。但是顯見,台東發展得非常的不錯,花蓮的環境一樣很好,卻缺乏有品質的生態串連模式。除了自然資源之外,文化相對是可以讓人留得更久一點。您有想到如何從客家這塊發展觀光嗎?

魏嘉賢:應該思考一件事,如果單一在客家部分推觀光,可能會侷限發展。那就是要朝多樣性發展、朝整體規劃。我在好幾個節目裡面也有講到,花蓮從觀光城市出發,過去賣石頭、木頭,現在賣枕頭。現在因為天災,造成了整體產業沒落,要怎麼讓大家重新回來?我們看到台東,是賣心靈(療育)的好地方,花蓮呢?除了好山好水,也都跟人家講可以體驗極限運動,比如說飛行傘、海邊SUP等活動,但玩完後要怎麼體驗文化?個人也很喜歡去日本玩,可以看到文化到底在講什麼,這很重要。
再來就是花蓮永續,如何把過去山林被破壞的部分重新找回來?之前講過碳權的部分,要讓花蓮的碳權變成新的產業商機,把種樹當作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想,來到花蓮是被療癒的,旅人要充滿能量再回到工作的職場上,無論是體驗山水、文化的觀光多樣性,也像黃老師講的,我們也要找專家學者把歷史脈絡、文化建設共同打造起來,才能夠讓人來到花蓮體驗客家文化。
黃雯娟:比如說台東的熱氣球,不只是熱氣球,還牽涉到最早的移民村,然後包括茶葉等發展,它是整個故事型態的區塊。所以一般人去到那邊,看完熱氣球,還可以看很多別的東西。回到花蓮,目前感受到的比較有整體性是馬太鞍,它是花蓮文化,包含生態園區、阿美族傳統飲食之外,在飲食功能上也能學習怎麼抓魚,有一套較完整地的生態脈絡觀光,例如在溪流裡吃原住民料理,會很吸引外地人。如果回到客家,雖有鳳林慢城,感覺經營沒有串起來,慢城概念包含歷史建築如菸樓,其背景就是非常豐富的歷史脈絡,可以串聯到林田山,這整條就很豐富,但是目前好像沒有人做區域串聯。
記者:黃教授對花蓮觀光有獨到觀察,但在推動上魏議員是否有執行上的困境?怎麼解決?
魏嘉賢:我在擔任市長的時候,曾經放映過一部日劇《搶救拿破崙之村》講地方創生,現在馬太鞍在河道上吃東西,也是模仿它。回到花蓮,可以看到花蓮有獨特之處,當地青年、返鄉青年在外頭跑一圈之後,發現原來家鄉是這麼美的地方,就能思考如何營造讓外地人喜歡的氛圍,對地方創生非常重要。
當然也有比較大的困境就是,要找適合的人才,來帶領這群人。例如北新城的「山海百貨」做老街營造、吉安慶修院營造旅遊生態等,都要有一個人願意做社區總體營造,也必須被縣府支持。另外,在花蓮鳳林鎮北林社區,有人舉辦「百鬼夜行祭」活動,弄得非常不錯,也是用很少的預算做了這件事情,吸引很多鄉親參與,有點就像地方創生的概念,把地方DNA拉出來,或是去營造出地方的DNA。

黃雯娟:希望地方有人出來,可是目前樣態就是,他們必須積極寫計畫給文化部、客委會等機關。若您當選縣長,會不會有積極的、直接的團隊協助這些人,或是有一個寫計畫的輔導單位?
魏嘉賢:希望各個或族群產業的青年朋友,都能思考怎麼做會對家鄉觀光會更好。像是鐵道有客庄相關脈絡,就是很好的一個文化賣點,可以吸引其他人,甚至講給日本人聽。
黃雯娟:所謂鐵道客家庄,你有想像在哪一個城,哪一個聚落?
魏嘉賢:鳳林、富里、吉安,以及小站光復鄉大富村等。
黃雯娟:像每年花蓮辦太平洋文化藝術節,也許未來也可以每年強調一個不同族群的主體文化,比如說客家文化節等,增加參與者的新鮮感?
魏嘉賢:謝謝老師提醒,其實鐵道發展跟客家聚落息息相關,每年台鐵在慶祝的時候,同時也是客家聚落慶生的時候,那就可以辦相關活動。我們相信,客家、鐵路、原住民各族群之間在花蓮地方是和睦共榮。除了希望文化記憶保留下來外,也能讓青年朋友重新創生發揮能量。

記者:如果未來當選縣長,在您所執政的4年或8年之後,花蓮客家未來會有什麼樣的改變?
魏嘉賢:希望花蓮客家能夠更具主體性,在預算部分,讓更多的年輕人共同來參與,才能夠對自身族群有更多感情,我們會多邀請一些年輕朋友、在地長輩跟學者共同推展規劃,甚至連未來的預算都能夠討論一下,如何去做中期、長期的部分規劃,以改善產業、串聯文化觀光等,也許在4年到8年後,變成例行性遵循的方向。
黃雯娟:自己在跑過很多考察後發現,客委會經費很夠,比如說鳳林客庄,就把原來日治時期的警察局就變成客家文化中心等,但花了幾億興建完,兩年過去後,一方面沒有維護,甚至就慢慢關起來,類似這樣的館到處都有,不利於整體活化,因為客委會很能給經費,可是在地方的軟體上、維護上有所欠缺,且一般鄉公所好像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魏嘉賢:假設你給我一件衣服,我必須要改很大件才能穿,那它會跟原本穿在你身上一樣好看?其實是不可能的。那政府給了很大的預算在支持地方沒有錯,可是地方沒有詳細評估,可能認為說報廢建物趕快改一改蛻變成個人政績,在新的首長上任之後,又認為說建物每年燒好幾百萬支撐營運,卻沒有觀光客或文化價值,而不願意去承擔。也許剛興建完的單位獲得客委會或原民會經費支持,營運兩年到三年,中央也會說要地方政府自行營運,問題是地方根本沒有經費,所以在修繕館舍這件事情應要審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