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文煥,苗栗縣客人,國中特教教師,客語薪傳師(文學類、語言類),現下戴苗栗(四縣腔)
上隻月,𠊎在苗栗國中个舞蝶館,負責講一場特殊教育研習。下晝一點過後,對各鄉鎮來个先生陸陸續續行入教室。課程起勢,𠊎講:「歡迎各位先生抽間來上課。大家敢知清朝時節講个『苗栗八景』,在外背運動坪就係看第一景盡好个地點?」有先生應:「第一景係麼个?」𠊎笑等講:「三台疊翠。」
𠊎在這讀國中个時節,逐日盡好看个就係「三台疊翠」。天時好个時節,目珠向東片望出去,遠遠个山一層接等一層,山光隨等日頭个高度緩緩仔變化:朝晨頭係淡淡个青,當晝頭係深深个綠,臨暗仔又係另一種光景。清朝个《苗栗縣志》卷一,有畫「三台疊翠」个圖,志書裡肚乜有當時个文人為這景色寫下个詩。
謝錫光寫:「層巒突兀列三台,深翠鮮明萬疊堆;最愛山光新雨後,嫣然如畫笑顏開。」𠊎十分中意「萬疊堆」這三隻字。苗栗个山從來毋係一座一座分開个,遠遠看啊過,山連等山十分个靚。係講落雨過後,雲氣在山个囊腰仔浮來浮去,山色時明時暗,確實有「嫣然如畫」个意境。
謝維岳寫:「遙望三台勢不齊,重重疊疊翠雲迷。北連五指探驪手,南掛雙峰步月梯。」山勢高高低低,若係雲霧起來,確實有一種「翠雲迷」个景致。詩中又註明筆架山、墨硯山在三台山下。對頭擺个讀書人來講,山勢、讀書、文章,在佢兜心肚項係分毋開个。
劉少拔个〈三台疊翠〉寫到當有氣勢:「天遣名山來作鎮,地開荒島此維翰。」曾肇楨乜寫:「萬道嵐光通北極,三台精氣毓東山。」對先前个人來講,山係苗栗个屏障,掌等地方个氣勢;對後來个人來講,山係生活个背景。城市變來變去,路變了,屋變了,人乜變了;毋過斡頭向東片看,山還係恬恬在該位。
對遠山,看著家鄉;對古詩,看著前人;對記得个山光,乜看著一座城市一路行來个變化。謝錫光講「最愛山光新雨後」,山光逐擺看都會有一息仔無共樣。毋過有一項係共樣个——山還在,三台疊翠乜還在。頭擺人看著个山,經過一代又一代,還恬恬仔企在苗栗東片,等後來个人臥頭看這片山色,等𫣆俚寫下山光雲影个詩句。
三台疊翠
上個月,我在苗栗國中的舞蝶館,負責主講一場特殊教育研習。下午一點過後,來自各鄉鎮的老師陸陸續續走進教室。課程開始,我說:「歡迎各位老師抽空前來上課。大家知不知道清朝時期所說的『苗栗八景』,外面的運動場就是觀賞第一景最好的地點?」有老師回應:「第一景是什麼?」我笑著說:「三台疊翠。」
我在這裡讀國中的時候,每天最喜歡看的景象就是「三台疊翠」。天氣好的時候,眼睛向東邊望過去,遠處的山一座接著一座,山色隨著太陽的高度緩緩變化:清晨是淡淡的青,中午是濃濃的綠,到了榜晚又是另一種光景。清朝的《苗栗縣志》卷一裡,畫有「三台疊翠」的圖,志書中也有當時的文人為這片景色所寫下的詩句。
謝錫光寫道:「層巒突兀列三台,深翠鮮明萬疊堆;最愛山光新雨後,嫣然如畫笑顏開。」我非常喜歡「萬疊堆」這三個字。苗栗的山從來都不是一座一座孤立分開的,遠遠看過去,山連著山,非常美麗。若是下過雨後,雲霧在山腰間飄來盪去,山色忽明忽暗,確實很有「嫣然如畫」的意境。
謝維岳寫道:「遙望三台勢不齊,重重疊疊翠雲迷。北連五指探驪手,南掛雙峰步月梯。」山勢高低起伏,如果雲霧竄起,確實有一種「翠雲迷」的景致。詩中還特別註明筆架山、墨硯山就在三台山下。對以前的讀書人來說,山勢、讀書與文章,在他們心中是密不可分的。
劉少拔的〈三台疊翠〉寫得非常有氣勢:「天遣名山來作鎮,地開荒島此維翰。」曾肇楨也寫道:「萬道嵐光通北極,三台精氣毓東山。」對以前的人來說,山是苗栗的屏障,守護著地方的氣勢;對後來的人來說,山則是生活的背景。城市不斷變遷,路變了,房子變了,人也變了;然而轉過頭向東邊看去,山依然靜靜地立在那裡。
從遠山,看見了家鄉;從古詩,看見了前人;從記憶中的山光,也看見了一座城市一路走來的變化。謝錫光說「最愛山光新雨後」,山光每次看都會有一點點不一樣。不過有一點是一樣的——山還在,三台疊翠也還在。以前的人所看到的山,經過了一代又一代,依然靜靜地矗立在苗栗東邊,等待著後人抬頭看這片山色,等待著我們寫下山光雲影的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