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依璇、洪藝晅／桃園報導】桃園中壢的青年團隊「客客客到人」近期推出「複調中壢：跨越身分的城市敘事」特展，以音樂中的「複調（Polyphony）」為策展概念，用廣播、繪畫、聲景和攝影等藝術創作，呈現客家、河洛、外省、新住民與東南亞移工等族群文化交織的迷人魅力，打破外界對中壢「文化沙漠」和「無聊衛星城市」的刻板印象。
步出中壢後站，周邊各式異國小吃與雜貨店林立，約3分鐘路程抵達「華珍印尼餐坊」，推開大門，一樓餐廳瀰漫著香蘭葉與辛香料的氣息；順著樓梯拾級而上，餐廳的喧鬧聲與繁複擺飾逐漸褪去，挑高明亮的展覽空間映入眼簾。
四位來自印尼與屏東的藝術家，分別從中壢電台、聲音藝術、「送聖蹟」儀式，以及印尼餐廳飲食記錄等主題創作，描繪各自眼中的中壢。
參展觀眾一邊翻閱展品介紹、一邊聆聽聲景藝術，隨處都能發掘藏在各個角落的驚喜；一名來台8年的印尼人看完展覽後直呼，「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工地和火車的嘈雜聲湊起來，就是中壢的美。」
木作樓梯拔地而起 打破白盒子看展框架
展覽中，橫亙展場中央、拔地而起的木作梯台是最吸睛的存在。這座醒目的梯台出自謝發群之手，他身為印尼餐坊二代、同時也是團隊發起人、策展人與藝術家，是為這座空間注入靈魂的核心人物。
「你會覺得站在這裡高度很特別，甚至有點奇怪。」謝發群說，以前在外部場地辦展覽，檔期結束就得拆除，但這次在自家餐廳樓上，「想做一個能長久留下來、很好玩的展覽。」
有別於傳統藝廊「白盒子（White Cube）」乾淨無瑕卻帶有距離感的陳設框架，這座能容納四人的木梯顛覆平視展品的規則，讓觀眾一步步爬升的同時看見作品截然不同的面貌。
脫下鞋子、低身走進樓梯最深處的狹窄角落，空氣中隱隱還聞得到薑黃的辛香氣味，謝發群的作品《靜態影像食譜書》就藏在這裡。這本仍持續創作中的食譜書，以印尼爪哇傳統「蠟染（Batik）」布料做封面，內文涵蓋華語與印尼文，不只書寫菜色，也記載他父親從印尼來到台灣創立餐廳的生命歷程。
「味覺是記憶與生活留下的形狀。」三歲就隨家人從印尼來台的謝發群感性地說，「假如這家餐廳2、30年後不復存在了，當你再次吃到那個味道，你就能回到那個當下，想起那些記憶中的形狀。」
中壢電台開放點歌 「送聖蹟」燒客語教材
整個展覽以「垂直」動線串起不同作品，循階而上，耳邊首先傳來「中壢電台」廣播，由印尼記者Irfan Muhammad創作，收錄他走進中壢街區採集的城市聲景，記錄與在地人的交流、包括與謝發群父親以印尼語交談的片段，再搭配自己選擇的音樂，剪輯成一段流動的城市廣播；展區旁還設置信箱，邀請觀眾點播「想到中壢會想到的歌」。
再往上走，來自屏東內埔的客籍藝術家黃于恩從家鄉「送聖蹟」敬字惜紙的傳統儀式出發，以宣紙、灰燼與水流為媒材創作，甚至大膽地在展品中把客語認證教材「燒掉」，笑說是希望自己的客語能力可以再進步。
撐雨傘聽城市聲景 嘈雜轟鳴變成迷幻旋律
來到頂樓平台，風陣陣吹過，放眼望去就是中壢後站的日常景致：縱橫交錯的鐵軌、隆隆駛過的火車，以及遠處工地發出的沉悶轟鳴。印尼藝術家Rama Saputra的聲音藝術作品，就在這片城市背景下展開。
特別的是，觀者需要撐起雨傘聆聽，傘下音響傳來Rama採集的城市聲音，有火車進站聲、月台廣播、超商進門的叮咚聲、車水馬龍的噪音，以及街頭交錯的印尼語與華語，經過編曲將嘈雜的聲音轉化為旋律，「這就是中壢的聲音」，謝發群說。
跨越身分的聚會 八年移工看見不一樣的中壢
展覽開幕當天，現場來了一半外籍、一半台灣的觀眾，除了印尼朋友，還有日本藝術家、德國與印度記者；更有安置機構帶著在桃園長大的印尼移工後代小朋友來到現場，孩子在音樂聲中開心跑跳舞動。
謝發群說，這個畫面恰好呼應展覽想談的「跨越身分」，每個人帶著不同的生命經驗走進展場，也可能從自己的位置看見不同的中壢。
這群背景迥異的青年，有人從客家文化看見中壢，有人從印尼移民經驗看見中壢，也有人從火車、街道、飲食與日常聲景中看見中壢。樓下是香氣四溢的印尼餐坊，樓上是打破傳統藝廊的文化展覽，這座空間本身，就是當代中壢最真實的一首動人複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