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依璇、洪藝晅／桃園報導】「我們想成為大家到中壢都想去的地方。」兩名25歲的客家青年拿著桃園青年局30萬元計畫獎勵金，在中壢後火車站成立「客客客到人」文化工作室，儘管房租、水電、設備樣樣都是成本，成立半年仍有近10萬元的財務缺口，兩人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持續投入地方創生。
「文化與語言是城市的靈魂。」他們從「復調中壢」特展出發，並常態性舉辦客語聚會，因為「不想讓客語消失」，希望一步步把這間小小工作室，變成「所有人來到中壢都想走走看看」的文化新地標。
一人企劃、一人創作 品牌精神「嚇到你」
「客客客到人」由來自屏東長治、桃園長大的黃婠瑈與印尼客家二代謝發群共同創立，其中，輔大公共衛生學系畢業的黃婠瑈擅長企劃提案與活動主持；藝術與設計背景的謝發群則有滿身藝術細胞與靈巧雙手。
性格與專業互補的兩人，因擔任桃園市政府青年諮詢委員結識，攜手參與青年局的「青年投入永續發展行動計畫」，獲取30萬元獎勵金支持，今年3月在中壢後站的「華珍印尼餐坊」樓上成立「客客客到人」文化工作室。
工作室開幕至今，除了策展，也著手製作《中壢飲食期刊》，舉辦工作坊邀請講師與在地青年一起梳理中壢飲食文化，此外也吸引不少團體洽詢場地租借。
黃婠瑈笑說，工作室名稱源自長輩常開玩笑的順口溜「嚇到人（hagˋ doˋ nˇ）」，希望新一代客家青年能充滿自信地震懾眾人；就連Logo中的「客」字也刻意反轉，象徵「反客為主」，「我們這一代要主導文化前進，而非被動消極地看著它流失。」
深耕中壢 打破不同族群「平行時空」
「中壢是一個很包容的城市，不排斥任何族群，但大家卻活在平行時空，缺少真正認識彼此的機會。」黃婠瑈搬到中壢約一年多，雖然很快產生「我是中壢人」的認同感，但也觀察到各個族群之間很陌生，小時候她同學甚至說「在中壢看到外籍移工會害怕」。
「我很想要打破這個東西。」在黃婠瑈眼中，客家文化正好成為串起中壢各個族群的橋樑，她舉例，「中壢和印尼的客家飲食中都有『粄』，只是形狀、做法與口味不同，但仍共享『粄』的文化認同，客家內部的世界就很國際化。」
地方創生不只做空間 也能從議題開始
「地方創生不只是修老屋或社區觀光，也可以從一個議題開始。」黃婠瑈表示，自己特別重視語言議題，因此工作室常態性舉辦「後客小聚」，以客語交流為主，「讓會講客語的人有固定使用的場域，也讓想接觸客語但不太會說的人在比較輕鬆的環境開始。」
「現代人生活繁忙高壓，制式化的客語教學常讓人打退堂鼓。」黃婠瑈提到，也許未來「後客小聚」能延伸出由青年主導、融入有趣迷因與時事的自編教材，打造符合當代的客語學習模式。
「比起一次聚集很多人，我更在意能不能長期持續。」黃婠瑈直言，小聚每次約5到6人，有時甚至只有3人，「但只要來現場的人在這兩個小時內確實使用了客語，那就夠了。」
「後客小聚」的參與者背景十分多元，有會講客語卻苦於無處可講的青年、有不會客語卻因工作想跟阿公阿婆親近的上班族，還有客家學系的大學生與教授。
更令人驚喜的是，小小的聚會也串起了海外客家，一名來自新加坡的客家人特別把工作室列入旅程；還有長期在美國生活的客家人返台探親時，特地透過私訊報名到現場。
「文化要永續，最主要是掌握語言的能力。」黃婠瑈說，「用客語本身去談客家文化，才能建立那個文化的世界觀，也才有辦法創造更多東西。」
遭質疑客語不標準 「語言是活的」
談到年輕世代傳承母語的困境，黃婠瑈坦言常面臨「客語不標準」的指責，來自屏東、講南四縣腔的她，曾被苗栗長輩當眾質疑客語是「硬學的、有河洛腔」，讓她十分錯愕，「我18歲以前完全不會講臺灣台語，怎麼會是河洛腔？」
雖然當下傻住，但她心裡堅定地想，「我祖宗十八代都是客家人，這是我的底氣。語言本來就是活的，會講的人已經這麼少了，過20年後還留下來、願意繼續講的人就是我們。」
不過，她也曾遇到樂見新詞彙的薪傳師，「若客語只能一直講很老的東西，就不會活。」黃婠瑈說，「如果你不能理解我用客家底蘊長出來的新詞彙，那我反而覺得你對客家的理解不夠透徹，沒有『客語腦』和『客語語感』。」
十萬元損益缺口 目標三年內獨立自主
「地方創生就像創業，錢的問題是一大挑戰。」黃婠瑈說，計畫獎勵金為30萬，期程從今年3月至11月，經費主要用於計畫中的活動，且公部門補助通常要等核銷後撥款，前期仍得靠自籌資金周轉，成立初期也有家人協助。目前工作室除了前期的頂讓費與添購設備，也有房租、水電等固定開銷，現在每月基本支出大約1萬元。
「目前還有近10萬元的差距才能打平。」黃婠瑈說，團隊很清楚官方資金是輔導發展，不能永久依賴，希望三年內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文化品牌，「開發出成熟、獨立的商業模式，靠自己讓工作室永續經營。」
她笑說，就像大家到中壢會想去1981Cafe、和平咖啡館或奮死唱片行，希望有一天也會想到「要去『客客客到人』走走看看！」
回不去的屏東老家 異地扎根
「我其實很想回屏東老家，但回去開一個文化工作室會餓死。」黃婠瑈語帶感慨地說，屏東的地方創生通常需要和在地農產或長照服務結合，單純經營一間文化工作室、靠文化活動維持生活並不容易。
在黃婠瑈看來，桃園青年局對於地方創生的輔導相對成熟且創新，願意支持各種新型態的提案，她正是從青年諮詢委員開始，後來投入永續發展行動，也透過參訪、交流與計畫資源，持續累積地方創生的經驗。
「我現在跟老家保持很棒的距離。」她說，與其急著返鄉，不如先在中壢累積足夠的能力，等有一天真的準備好了，再思考如何把養分帶回家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