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文學震撼中的初識鍾老
我有一位亦師亦友的長者,世人尊稱為鍾老——鍾肇政(1925-2020)。
1983年吳盛智辭世的消息,意外觸發我對客家議題的關注。隔年進入大學後,我開始在圖書館尋找客家研究相關書籍,先後閱讀陳運棟的《客家人》與羅香林的《客家研究導論》。這些著作開啟了我對客家研究的知識視野,然而,理性上的理解多於情感上的震撼,尚未真正觸動我內心深處的文化認同。

鍾老在東海大學演講客家人的文學。1988,台中,楊國鑫攝
直到翻閱《台灣文藝》期刊,我的閱讀經驗才產生根本性的轉變。鍾肇政、李喬、吳濁流、鍾理和、龍瑛宗、洪醒夫等台灣文學作家的作品,一篇篇進入我的閱讀視野,也一篇篇敲擊我的心靈。這些文字不僅書寫歷史,更書寫土地與人民的生命經驗,其情感厚度與思想深度,讓我深受感動。
我陸續借閱大量台灣文學作品,如《台灣人三部曲》、《寒夜三部曲》、《亞細亞的孤兒》、《笠山農場》、《植有木瓜樹的小鎮》、《黑面慶仔》等。閱讀之間,我驚覺文學所開展的世界竟如此遼闊,人的命運、時代的壓力、族群的掙扎與文化的記憶,都在文字中交錯流動。這種震撼,使我對台灣文學與客家文化產生深層的著迷。
後來我得知,其中一位重量級作家竟居住在龍潭,距離我家芎林並不遠,他正是聲名卓著的鍾肇政。再進一步了解,得知他撰寫《望春風》時,亦曾多次到芎林蒐集資料。於是,我索性以讀者之身,騎著摩托車前往龍潭拜訪這位我心中仰慕已久的文學巨擘。

我們多位文友到北埔拜訪姜紹祖老家,我幫鍾老照一張。1988,北埔天水堂,楊國鑫攝
談鄧雨賢與客家文化的深度啟發
自那之後,我三不五時便往龍潭走訪。往往只需一通電話確認「鍾老有在家嗎?」,便從芎林出發,經新埔一路前往龍潭。每一次相聚,動輒就是一整個下午的長談,而談論的核心,幾乎始終圍繞兩大主題:鄧雨賢的故事,以及客家文化的發展。
鍾肇政為了發揚鄧雨賢的生命與創作,撰寫了以其為背景的小說《望春風》。在與鍾老的交流過程中,我發現一層更為深刻的地方連結,就是鄧雨賢的妻子鍾有妹,正是我就讀芎林國小一年級時的級任老師;而鄧雨賢在芎林公學校任教時的多位學生,我亦多所認識。也正因如此,我萌生進一步深入研究鄧雨賢的動機,尤其聚焦其在芎林時期的生命軌跡。

另一方面,鍾肇政不僅深耕文學創作,更長年投入民主運動與客家運動。在這些文化與社會行動中,我常以晚輩之姿向鍾老學習。他發起成立「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時,我是發起人之一;他號召成立「新客家助選團」,我亦曾隨行助講;「寶島客家電台」仍屬地下電台時期,我也曾參與主持工作;「客家夏令營」他擔任營主任,我則擔任副總幹事。某種程度而言,我既是參與者,更是見證者,而這段經歷也相當程度形塑了我對客家文化研究與實踐的理解。
一位長者,一條客家研究之路
鍾老不僅以文學書寫台灣,更以行動守護客家文化。而我對鄧雨賢的持續研究,以及對客家文化議題的長期關注,正是在這樣的精神感召下逐步深化。可以說,鍾老之於我,不只是文學前輩,更是一位點燃研究志業的重要引路人。他的身影,既是台灣文學史的一頁,也是我個人研究生命中重要的精神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