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2026縣市長大選進入倒數階段,客家選票的流向成為選戰勝敗關鍵,《客新聞》特別企劃全台6都及各縣市候選人的客家政見,讓選民了解各候選人的客家治理藍圖。
【洪藝晅、莊勝鴻、范修語、廖晟文/台中報導】早在9月中,代表中國國民黨參選台中市長的江啟臣即拋出「客家五大政見」,包含升級東勢客家文化園區、串連客家節慶、擴大舉辦Hakka sound音樂季、推廣山城風味客家菜及扎根客語教育與大埔腔AI數位保存等。江啟臣在《客新聞》專訪中主打,大埔客庄需要找出自我定位的文化IP,更鎖定年輕世代的投入,進而產生認同、光榮感,強調「年輕人不只是文化接收者,而是參與其中。」
出生於台中豐原的江啟臣,是台中市第8選區「四連霸」的立法委員,現任立法院副院長,曾任行政院新聞局長,更是歷來最年輕的國民黨主席,從政經驗相當豐碩。長期深耕台中山城的他,此次代表中國國民黨參選台中市長。《客新聞》(下稱記者)專訪台中市長參選人江啟臣,並邀請國立聯合大學客家研究學院院長張陳基與候選人對談,暢聊台中客家的未來藍圖與政策布局。
談起自己與客家的淵源,江啟臣表示,因為妻子是客家人,經常被相親、媒體稱為「客家婿郎(大埔腔,seˋ longˇ)」,不過自己在追溯家族祖譜後發現,原來祖先是從福建詔安來的,笑稱,只知道娶了客家老婆,看了族譜才知道,自己跟客家也有淵源。
面對台中大埔客家的文化傳承,他認為,在講求IP的時代,傳統客庄也應找到自己的文化IP,讓年輕人不只是文化的接收者,而能透過創作與參與,把新社九庄媽遶境、巧聖仙師、鯉魚伯公、新丁粄節等在地文化,轉化成具有辨識度的文化品牌。

針對語言存留議題,江啟臣認為,大埔的使用人數雖不及四縣、海陸,但比起饒平、詔安,大埔客的集中度相對而言還是較高,政策面喊出「東勢客家文化園區要升級」,他說:「起碼在台中市裡,有一個客家文化的基地,再藉由這個基地走出去,把這語言向內保存、向外輸出。」
查族譜知客家血統 叫曾祖父「阿太」
以下為江啟臣訪談內容。
記者:外界知道您是客家女婿,能談一下與客家的淵源及您所認識的客家是什麼?
江啟臣:其實一開始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客家人或是有客家血統,是看了族譜才知道。我只知道,因為娶了客家老婆嘛,就是「客家婿郎」,那後來我們家族因為有再回去trace(追溯),過去祖先從大陸來的地方,實際上是從福建詔安來的,那詔安其實就是詔安客嘛,對不對?而詔安的祖先再往前推,是廣東大埔遷徙過去的,這個其實都有地緣關係。
另一個我確認是客家人的原因還有「稱謂」,小時候我們叫我的曾祖父都叫「阿太」,但我同學他們稱曾祖父為「阿祖」,我們家都講閩南語,但不知道為何稱謂的方式與其他人不同,我後來才知道「阿太」是客家人的說法,講「阿祖」的是閩南人,所以更確信自己是客家人,只是家族在這裡都被閩南化了。

記者:台中市的客家除了傳統認知的東勢山城外,散居市區的人不比傳統客庄少,在都市與城鄉兼具的台中客家,您要如何推動客家文化傳承?
江啟臣:我剛從東勢跑行程回來,你就發現進到那個地方還是比較像客庄,講客家話的比率是100%,然後到了石岡就慢慢比較少,到了豐原之後幾乎沒有人講客家話,不過豐原的客家人多不多?我的了解大概超過了4萬人,而豐原這一塊就是所謂的隱形客家人。
他可能知道自己是客家人,可能也會講一些客家話,可是因為生活環境的關係,已經不會講母語,在潛移默化當中,可能一個文化就消失了,一個語言就不見了,所以就有強勢文化、弱勢文化這個問題。
就客家文化在整個台灣社會當中,從過去到現在,有一些人對客家文化覺得「它變成是一個弱勢文化、弱勢語言,甚至擔心它不見了、消失了」,所以透過政府的許多政策、法令等等去保護、去保障它,但畢竟屬於消極,甚至比較被動、比較防禦性的,但是現在剛好有一個機會能變成是比較主動的、active甚至是aggressive的,不要說是反攻啦,而是文化上面的一種發揚,怎樣去把它(客家文化)帶動起來。

東勢園區升級 打造客家文化基地
尤其是台中市,應該有超過50萬的客家人口,當然這不管是血緣關係或是客家認同,這樣子的比例應該達到17%,在整個城市將近有290萬的人口當中,17%的比例它並不算是一個非常弱勢的族群,所以我覺得,只要能夠適當的透過政策的導引、協助,是會引起一定的共鳴的,但共鳴並不是說「我的客家文化要去蓋掉,或者要去超越其他文化」,而是跟其他文化之間的共榮共存,甚至是共同發揚,讓大家在日常生活當中可以感覺「欸!覺得這個很好啊,客家美食很棒啊、客家音樂很好……」。
記者:您提出了許多客家政策,若您當選的話,你想怎麼落實這些政策?
江啟臣:一個文化的保存到發揚,有一定的階段跟過程,以台中市來講,雖然有50萬人的客家人口,但是真正每天用客家生活,大概只有我的選區啦,東勢、石岡、新社,這大概是最主要的區域,你到那邊比較能夠感受到是客家庄。
所以在文化的傳承發揚上,必須要有一個基地,所以我認為這邊(山城)是一個基地,必須先把這個基地鞏固好、建設好,所以我提出「東勢客家文化園區要升級」,起碼這個在台中市裡有一個客家文化的基地,然後再藉由這個基地走出去;而現在的東勢客家文化園區,我覺得跟其他縣市的客家文化園區比起來,我們相對是不足的,所以我一直主張它要再升級、再改造。
那過去幾年當中,我也爭取了一些中央跟地方的經費設法去做改造,未來希望新建一個客家產業跟文化中心,讓這邊不是只有文化而已,而是結合在地的產業,讓文化園區裡有完整的展演中心跟展售中心;把東勢山城成為了客家文化基地之後,再想辦法慢慢外擴到整個台中市區,起碼讓台中市的民眾知道說:「喔!我台中也有一個客家文化園區,是在東勢。」那民眾就可以到這邊來體驗客庄的生活、體驗客庄的產業、體驗客家的文化。

AI導入大埔腔 數位搶救客語斷層
記者:大埔腔客語在台灣較少,您提的AI政策中是否會運用在語言應用上?
江啟臣:我覺得科技並不是要取代文化,科技是要讓我們賦予文化新的生命跟新的一些動力,或者新的途徑管道、新的載體,所以 AI 也好,或者其他數位的方式也好,其實反而變成是文化可以有效的傳播的一個載體,而且透過它去保存、去活化客家,所以我提出了一個大埔客語AI 保存的政策,就是希望透過 AI 比較有趣的方式,能夠讓大家隨時隨地使用,起碼我要查大埔客家怎麼講,AI 可以告訴我,還可以唸給我聽。
張陳基:我覺得這方向非常的正確,AI 對我們目前客家文化的保存,尤其是像客語保存,其實相當的重要。其實大埔腔的不管是 TTS 語音合成、還有語音辨識,我們都做出來了,所以我們現在可以讓機器人講大埔腔客語,然後你講大埔客給他聽,他也聽得懂,然後他會用客語回答,也許未來可以建立起一套數位的學習系統,讓市民朋友,你就可以直接上去跟這個 AI 對談。
江啟臣:起碼對於在客庄的小孩有幫助,因為客庄小孩現在面臨一個問題,學校老師雖然有教,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的普遍,若家裡又沒有講客語,那就更糟糕了,現在學校師資不夠,一方面是錢、再加上師資本來就不好找,所以課程不見得能很豐富,所以AI 就相對補足了。
張陳基:像大埔客家一些相關的文化,其實用 AI 知識庫建起來也很重要,尤其是大埔客有個特性,它相對非常的集中,它就集中在東勢、石岡這邊,然後其實全球還有很多其他大埔客家族群,讓他們知道說,「啊!台中這邊有一個大埔客家的知識總庫。」那因為台中本來就是一個很全球化的城市嘛,就能吸引這些國際友人來當地了解,也增加台中的能見度。
傳統節慶轉化IP 吸引年輕人創作
江啟臣:另外一個我要提的,今天的題目有一個,「怎麼樣讓年輕人去喜歡客家文化?或者是讓年輕人去identify 自己是一個客家人。」我覺得某種程度上,要有一種光榮感啦,或者對於年輕人來講要「潮」啦,讓我是客家人這件事情是 cool 的,或者是很驕傲、很光榮,所以我一直在想客家文化,尤其是我們 local 的大埔客家文化,變成是一個台中的 IP。
IP 品牌化這件事情是要去做的,而且我們不是沒有內容,在大埔客家的慶典文化當中,每年最早開始的台中新社「九庄媽遶境」,這全台最早開始的媽祖遶境,再來正月十五的「新丁粄節」;這裡(山城)還有一個特色是「職人文化」巧聖仙師的主廟就在東勢,匠人、職人拜的巧聖仙師都是從這裡分出去的,這跟這台中的產業發展非常有連結,像是木工機的發展、工具機的發展、機械業的發展、裝潢、家具、雕刻等,其實它跟產業可以做有效的一個結合,它也可以變成 IP;再來還有「鯉魚伯公」,客家人就是要拜土地公嘛,還有一個就是大埔客真正最完整的聚落保存現在只有一個「大茅埔」,大茅埔它每年有一個「龍神山水祭」大概都是9月、10月份左右。
我覺得在講求 IP 的年代,我們怎麼樣讓台中的大埔客庄文化有自己的 IP?然後這個 IP 可以透過年輕人來創作,讓年輕人 involve 參與在裡面,讓年輕人去設計它,用城市的元素、用客家的元素去創造,讓年輕人去認同這個文化,然後會 identify 他自己是一個客家人,要先讓他有一個平台可以參與,他就會自發地去找他的根。
張陳基:剛剛提到的就是一種多元的認同,透過建立IP、建立起這種時尚感,這讓年輕人心態上感受、認同「客家其實是很很時尚流行」,這樣才可以吸引更多更多人加入。此外,像外國人來到台灣,什麼東西最吸引人?其實就是歌曲。像我去香港等地,每次談到客家,他們說:「哇!你們台灣的這個客家歌曲是最好的。因為是最年輕、最能夠吸引年輕人的。」
江啟臣:其實文化這個東西它是跨越國際,我覺得台中的國際化絕對還有空間,文化會是一個渠道,因為文化才有賣點。客家文化這件事情,為什麼我覺得它有國際化的本錢,全世界客家人有很多,雖然大埔客在台灣只有一點點,但全世界很多啊,就連那個小小的汶萊,都有一個大埔客家會館,我就可以在台中辦一個「大埔客家鄉親」的大會、文化祭等,讓全世界的大埔客鄉親通通都來台中,以後台中就變成大埔客家的大本營。

母語回歸家庭 從小開口比學校有效
記者: 剛剛副院長比較多談到的是文化的認同,不過客家很重要的一環是客語,這個還是必須要留下去的,副院長有沒有相關的政策?
江啟臣:所有的語言如果不講,不要說保存啦,就是你要傳承都很困難,所以落實在生活還是蠻重要的,就任何一個語言都一樣,包括學英文也一樣啊,背單字背了12年,你都不如去國外一年,因為你在那個情境裡面;所以保存一個完整客庄情境很重要,而且要擴大,所以我才會提到基地的概念,而且是完整的保存,那有機會的話,再往外再擴。
語言畢竟是一個溝通的工具,它是以方便為主,它是以達到目的為主,今天,我在東勢可以一半以上講客家話,但到了豐原,可能一句都用不上,就算你可以講客家話,對方不會回你客家話。
因此,你要是講客語,那麼區公所裡會有擅長客語的人來應對,這是語言平等的問題,但是在生活上,真正語言能不能落實、傳承跟發揚,我不會很理想性地認為「喔!我們一定可以推到全市都來講客語!」這件事情我覺得不容易,可是把它變成文化、或是行銷、商品、歌曲,這件事情相對是比較容易。
以台中來講,雖然我們號稱有50萬人,可是真正有客庄型態的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山城,所以山城區的客庄意象保留非常重要,尤其這裡的小孩子教育、家庭的生活,這語言不是只有在學校使用、教學,在家庭、社區也要顧到。
張陳基:也許可以在東勢的客家文化園區裡,建立一個叫做「客語的舒適圈」,讓人進到文化園區裡面,就可以很自由自在的使用客語,你說客語的時候,那邊的人接得住,回應也是客語。

推鼓勵策略 獎勵父母語言傳承
記者:您剛剛講的把東勢做為客家文化基地,也提到從教育一直到生活場域這部分,但是目前最困難的是「進入生活場域」,這部分您有沒有好策略?
江啟臣:最重要的是年輕人,我會鼓勵是應該要從家長著手,家庭生活是重點,並不是說在學校學完客語,回到家沒講。像我的母語為什麼會是閩南語?因為我家裡講這個啊,我從小就聽,所以再怎麼樣我都不會忘記。
我相信如果在客庄,我們都鼓勵家庭從小就對小孩子講客語,才有辦法從根做起,因為一旦讓孩子在家裡面沒有講,要到學校再教他,真的不容易。
像我的小孩,我也希望從小跟他講閩南語啊,我太太是客家人,不過她爸爸、媽媽沒有跟她講客語,所以她現在也不太會講;我台語很會講,但我客語不太會,我想教小孩子講閩南語,可是問題是我們跟他(孩子)對話的機會不多,所以變成他現在也不講啊,可能只聽得懂一些,慢慢語言就被稀釋掉了。
因此我認為家長會講客語的,必須要鼓勵家長小孩子生下來的第一句話就開始講客語,到長大還是一直講客語,因為其他語言學校會教,小孩到學校出了社會跟外界接觸,他會有共同語言,可是母語應該從家裡做起,學校教這已經不叫母語教學了,真正的母語是爸媽告訴他的。
記者:所以會比較多的把資源投入在家長這個層面,進而再推進到學校嗎?
江啟臣:對!我們可以提供更多的工具或獎勵,來鼓勵家長,不要跟以前的政策一樣,去學校學客語之後,就來馬上辦演講比賽,我覺得語言是要在家庭才是最有效的。

大眾運輸播大埔腔 在地特色迎向國際
記者:除了在家庭層面落實外,台中的公車、捷運、在大眾運輸上雖有客語,但沒使用在地的大埔腔,若您擔任市長,是否有可能落實?
江啟臣:這部分是有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怎麼說呢?或許我們會覺得說「欸?台中大埔客是集中的,大埔客是代表。」可是問題是 50 萬當中的大埔客到底有多少?我們不知道。再加上自認為自己是客家人,或有客家血統的人,他也不會講客語,所以公車服務到底要提供哪一種?是是要海陸?四縣?還是要大埔?就變得很困難。
不過當初台中的公車是沒有客家語喔!是我開了記者會去爭取,市府才把它納入公車的廣播服務裡,所以公共運輸的客語就使用最一般、大家比較會聽得懂的(四縣腔)。
記者:是否東勢線、跑山城線的公眾運輸可嘗試看看?
江啟臣:當初我爭取是為了服務我們東勢鄉親、山城鄉親的客家人,因為有一些老人家的確他聽不懂國語,也聽不懂閩南語,在東勢很多老人家真的只會講客家話。
張陳基:我建議是可以考慮看看,例如說你說進入到台中,它的客語就播大埔腔,聽久了就會習慣,當民眾來到台中就能知道「欸!這是大埔腔」。
江啟臣:也許台中自己經營的、自主的公共服務可以用大埔腔,就變成我們的特色,我覺得這是蠻好的一件事情,也可以讓不懂客語的人去學大埔腔。
記者:假如您帶了外國朋友到了台中來,要介紹他認識客家,你會做哪三件事情?
江啟臣:第一個,一定帶他去客庄。客庄是最能夠看得出有形的東西,看得到的;第二個呢,我要讓他吃得到!那是美食嘛;第三個呢,我要讓他玩得到「文化體驗」是很重要。如果我們剛好有什麼樣子的文化活動,就可以帶他去啊,像是新丁粄節啊、匠人文化、看廟啊,我覺得這是有形的文化,就像我們去國外也是這樣嘛,越在地才能越國際啦,所以把自己越在地的東西拿出來,呈現給國際友人,他一定會覺得你把它看成是貴賓,你把它看成是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