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斯斯有兩種，客家童謠也有兩種
「感冒用斯斯，咳嗽用斯斯，鼻塞鼻炎用斯斯。」這句家喻戶曉的廣告詞，說的是斯斯感冒藥有兩種。我想說：台灣客家童謠也有兩種，一種是念的，另一種是唱的。
童謠會過海，山歌曲調不會過海
念的客家童謠，大致又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從中國大陸傳入台灣的，另一類是在台灣本土發展出來的。
例如〈月光光〉、〈月光華華〉、〈禾畢子〉、〈蟾蜍囉〉等，早在中國客家地區便已流傳，隨著客家先民渡海來台，也一代一代保存下來。
另一類則是因應台灣特殊的自然與人文環境而產生，例如〈阿啾箭〉、〈缺牙扒〉、〈伯公伯婆〉、〈豬哥伯〉、〈阿兵哥〉等，都是台灣客家生活經驗孕育出的童謠。
這裡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童謠的歌詞很容易「過海」，山歌的曲調卻很難「過海」。因為語言、韻文與兒童遊戲具有高度流動性，容易隨著人群傳播；山歌曲調則受到地方自然生態與人文生態的影響，難以原封不動地跨越海洋。
所以我常說一句話：「童謠會過海，山歌曲調不會過海。」這句話，正好說明了台灣客家音樂文化形成的特殊歷史。
1988年之後，客家童謠開始「唱起來」
如果說早期客家童謠以「念」為主，那麼1988年「客家人還我母語」運動之後，客家童謠開始大量走向「唱」的形式。
這不只是形式的改變，更是客家人開始重新找回母語、重新建立文化自信的重要象徵。
唱的客家童謠又可分成兩種：古詞譜曲與新詞新曲。
古詞譜曲，就是把原本流傳已久的童謠重新編曲、譜成歌曲，讓老童謠穿上新的音樂外衣。當時投入創作與推廣者包括涂敏恆、林子淵、蘇生勇、邱晨等，其中涂敏恆譜曲的〈伯公伯婆〉，尤其受到廣泛注意。
然而，傳統童謠的歌詞畢竟有限。因此，後來更多創作者開始嘗試詞、曲全部重新創作，林子淵、林勤妹、陳永淘、馮輝岳、徐登志、鄭奕宏、李貴盛、劉榮昌等，都曾投入這條創作道路。這個領域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也值得我們繼續期待。
童謠，是母語教育最好的起點
不論是「念的」還是「唱的」，客家童謠都不只是兒童遊戲，更是母語教育最自然、最重要的入口，是許多人的一生中很重要的記憶。
我認為，「念的童謠」可以從幼兒園一路使用到國小低年級，讓孩子先熟悉聲音、節奏與詞彙；「唱的童謠」則可以延伸到國小中高年級，進一步培養孩子對客語音韻與音樂的感受。
讓孩子從念童謠開始，唱出自己的母語
一種是念的，一種是唱的；一種承載祖先渡海而來的記憶，一種則展現當代客家人的創造力。
童謠不是小事，它是孩子接觸母語最輕鬆的入口，也是客家文化最柔軟、最有生命力的種子。
如果我們希望客語真正走進下一代的生命，就不要只教孩子「學客語」，而要讓他們在童謠裡聽見客語、在歌聲裡喜歡客語，最後，自然地用客語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