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依璇、李宥妍/台北報導】今年憑藉客語節目《下夜書店》與《不專業逛超市》雙料入圍第61屆廣播金鐘獎的范宸菲,過去以演員身分為許多人熟知;然而,從螢光幕走進錄音室,她從聽不懂客語、連一句「恁仔細」都說不好,一字一句摸索、苦練,到如今能自在流暢地用客語主持,不僅甫獲客聲獎肯定,更將角逐金鐘殿堂。

「今年入圍後,我才覺得自己真的懂做節目了。」主持廣播七年、投入Podcast三年,范宸菲表示很開心一路累積有被看見,「如果沒有《下夜書店》打下客語基礎,就不會有《不專業逛超市》。」她說,隨著客語能力逐漸成熟,她才有餘裕做出更輕鬆、生活化的節目,希望「讓不會客語的人也願意收聽,降低接觸的門檻。」

這份入圍肯定也對今年成為新手媽媽的范宸菲別具意義,她感性地說,廣播陪她走過懷孕、生產的人生轉折,是孕期重要的精神與經濟支柱,甚至到生產前一週仍忙著剪輯,替手上四個節目準備存檔,「在懷孕期間,是一集一集的廣播工作陪伴著我。」

范宸菲起一路走來的廣播生涯,以及重新找回客家認同的過程。李宥妍攝
范宸菲起一路走來的廣播生涯,以及重新找回客家認同的過程。李宥妍攝

廣播金鐘/范宸菲、阿邱跨界入圍 不熟客語也能跟著《不專業逛超市》

廣播金鐘/范宸菲、阿邱跨界入圍 不熟客語也能跟著《不專業逛超市》

【李宥妍/綜合報導】范宸菲與「阿邱」邱瑞清共同主持Podcast《不專業逛超市》,以生活話題與自然逗趣的互動,…

《下夜書店》
主持:范宸菲、王湘仁
入圍:第61屆廣播金鐘獎「藝術文化節目獎」
特色:走訪獨立書店,分享閱讀、文化藝術與職人故事。

不專業逛超市
主持:范宸菲、邱瑞清
入圍:第61屆廣播金鐘獎「播客(Podcast)生活風格節目獎」
特色:走進市場訪問攤商,把食物、叫賣等日常帶進節目。

3分鐘客語錄1個半小時 從一句不會到流暢主持

「一開始一句客語都不會講,所以節目放在半夜播出,哈哈!」范宸菲笑著回憶,剛主持《下夜書店》時,客語口說是零基礎,為了提高節目的客語比例,她設計3分鐘的小單元,每次先寫好一小篇書店介紹,再請搭檔王湘仁翻成客字並錄下示範音檔。拿到音檔後,她同時戴著兩副耳機,一副聽搭檔示範,一副監聽自己的錄音,聽一句、唸一句,再回頭比較發音,不對就重錄,最後還得把一句句零碎的音檔重新剪接。

「3分鐘的稿子要錄一個半小時。」范宸菲回想,這樣一來一往的練習持續了近兩年,雖然費時卻讓她進步神速,「從一句都不會到現在很流暢,湘仁就是見證這一切的人,我很感謝他。」

對此,她的搭檔王湘仁語帶肯定地說,「前兩年的確比較辛苦,但每年都能看到她顯著進步,這兩年她用客語主持已經完全沒問題!」

王湘仁說,兩人搭檔多年,彼此「相輔相成」,「她對書店與節目製作非常有想法,對話時自然帶著一種幽默感,常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新鮮觀點。」除了主持,兩人也常一起討論各種企劃,合作至今越來越有默契。

范宸菲從戲劇、歌唱跨界到廣播領域,今年入圍兩項廣播金鐘獎。范修語攝(資料照)
范宸菲從戲劇、歌唱跨界到廣播領域,今年入圍兩項廣播金鐘獎。范修語攝(資料照)

不想只能「等」 抱起吉他唱遍60間書店

成為廣播主持人之前,范宸菲以演員身分活躍,然而,演員生涯讓她最難適應的是「等待」,等戲約、等開拍,好不容易進了劇組,還要等通告、等梳化、等鏡頭,「我有點無法忍受一直在等待的狀態」,她思考著,除了演戲,自己還能主動做些什麼。

於是,原本就會彈吉他、寫歌的她,開始認真練彈唱,更主動敲開獨立書店的大門,詢問「能不能在你們店裡唱歌?」就這樣一路唱遍全台近60間獨立書店,也持續累積自己的音樂創作。

過程中,范宸菲遇見許多會說客語的朋友,才意識到「對耶,我也是客家人,但卻不會講客語。」她決定先從熟悉的音樂創作開始,寫好華語歌詞後,再請朋友翻成客語、念給她聽,自己則配合客語音調重新譜曲。

范宸菲不只演技精湛,更是實力派創作歌手。圖為范宸菲2022年在海客祭演唱,莊勝鴻攝(資料照)
范宸菲不只演技精湛,更是實力派創作歌手。圖為范宸菲2022年在海客祭演唱,莊勝鴻攝(資料照)

後來,她帶著客語歌曲〈我愛轉來了〉參加客家流行音樂大賽,一舉拿下第三名,第一次參賽就獲得肯定,讓她心想「是不是老天爺在跟我說可以做這件事情。」因緣際會之下,她向講客廣播電臺「毛遂自薦」,表示自己「可以試試看來練客語。」2019年,她獲得了嘗試廣播主持的契機,並與搭檔王湘仁一拍即合,決定從獨立書店出發,節目《下夜書店》就此誕生。

范宸菲說,許多書店曾提供場地讓她演出,有些甚至不收費,這些年她帶著回饋的心,「讓更多書店被看到,是我最開心的事情。」

范宸菲(左)在去年國際書展中使用Open Studio錄製節目。朱愷元攝(資料照)
范宸菲(左)在去年國際書展中使用Open Studio錄製節目。朱愷元攝(資料照)

從小就是「話匣子」 大學劇場愛上表演

談吐溫柔、氣質沉穩的范宸菲,其實從小是個「愛講話」的小孩,只要有上台拿起麥克風的機會,她幾乎來者不拒。國小參加演講比賽、國中當司儀,高中擔任班聯會主席,甚至連下課時間都不放過,會站上講台唱歌、講笑話;16歲時,她和同學還拿起錄音機自創Rap調侃老師,回想起這些往事,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我現在都無法想像,為什麼會做這些事?」

「可能就是青春期的賀爾蒙吧。」如今回望,范宸菲才發現,從演講、司儀到班聯會,聲音與表演早已悄悄伴隨著她,「講話讓我覺得,是某種表現自己的方法。」

儘管從小活潑愛玩,范宸菲的成績始終名列前茅,高中卻因為「玩太兇」,沒能考上心目中的第一志願台大,決定重考。那一年,她每天長時間埋首補習班,小小的書桌上貼著椰林大道的照片,她形容,那段時間是「人生一個很大的沉澱與轉機」。

準備一年後,她考上政大外交系,雖然並非原先設定的台大,但比同屆同學多花一年,反而讓她更不願浪費大學時光,除了本科,她還修輔系、學外文、打工,只要感興趣的領域都想碰一碰。

在不斷嘗試的過程中,大一下的范宸菲走進政大傳播學院劇場,第一次發現自己「對演戲有點天分」,四年間參與多場公演,逐漸確定對表演的熱愛。畢業後,她考上北藝大劇場藝術創作研究所,正式接受表演訓練,也替她日後走進廣播打下基礎,「表演的時候,我的聲音就有表情了。」

從一句客語都不會到流暢主持,范宸菲一步步走出自己的客語廣播路。李宥妍攝
從一句客語都不會到流暢主持,范宸菲一步步走出自己的客語廣播路。李宥妍攝

爸爸刻意不教客語 「想尋回海陸腔」

「成長過程中一直都沒有客家認同。」范宸菲坦言,雖然父親是新竹新埔客家人,但她從小在高雄長大,家中幾乎不用客語,兒時想跟爸爸學卻屢屢受挫,「家人沒什麼耐心,也不太會教,因為他是天生就會講。」

「曾想過如果小時候爸爸跟我講,我就不會學得那麼辛苦了。」長大後范宸菲忍不住問父親,當年為什麼不教孩子客語?沒想到父親其實「不想讓孩子學」。

她提到,父親童年從新竹搬到高雄,因為說話帶著「客家腔」常被欺負,甚至「回家前得先在巷口和其他小朋友打一架」,那段過往讓父親認為客語是弱勢語言,不講才是保護孩子的方式。理解父親的過往後,范宸菲反而有了另一個心願,就是「把爸爸的海陸客語再尋回來。」

麟洛長輩相處一個月 無血緣的客家認同

有趣的是,范宸菲的客家認同並非來自父親或家族,而是一群沒有血緣關係的客家長輩,她回憶四、五年前她到屏東麟洛參與戲劇演出,與在地素人阿姨、阿伯們共演並相處了一個月。

「他們真的很可愛!講話帶著濃濃的客家腔,劇本裡不會講的客語他們都超會。」那段時間,她跟著大家生活,越來越想了解他們的文化,殺青後,她還特地南下跟當地人學醃蘿蔔,「那段日子深刻感覺到,我真的好想學會客語!」范宸菲說,「不是因為誰給我多少錢,而是我真心地想跟他們流利對談、了解他們。」這讓她相信,語言傳承未必只能靠血緣,只要跟這些長輩有互動、有連結、想關心他們,自然會有想要學習客語的動機。

范宸菲直言,很多人常會思考「學客語有沒有用、能不能幫我加薪或考試」,但當誘因消失,學習往往也停止,反而這種真摯的人情味,讓人自然而然想去靠近,「根本不需要利益誘惑。」

「我想讓會說客語的長輩與年輕人在客庄共同生活至少一個月,大家一起辦活動、一起演戲」,她興奮地說,未來不排斥轉戰製作人,把這個想法發展成節目或活動。

坐在咖啡廳裡,范宸菲聊起從一句客語都不會,到如今能流暢主持節目的轉變。李宥妍攝
坐在咖啡廳裡,范宸菲聊起從一句客語都不會,到如今能流暢主持節目的轉變。李宥妍攝

台灣的聲音 持續用客語陪伴聽眾

對於想學習客語的人,范宸菲以過來人身份建議「從音標入手」,「只要發音準,就會有自信、有成就感。」此外,她也很推薦報名實體課程,「有程度差不多的同學一起練習,還能結交用客語聊天的好朋友。」

外交系出身的范宸菲重新走近客家後,對「越在地、越國際」也有更深的體會。她觀察,不少長期旅居國外的朋友到了異地生活,反而重新找到自己的台灣認同、族群認同,她提到,當別人問起「台灣有什麼?」拿出來介紹的往往是臺灣台語、客語、原住民語;是歌仔戲、山歌、古調等在地文化。

談及未來想嘗試的廣播方向,范宸菲透露了「世界民族音樂」、「社區關懷」與「兒童節目」三個主題,她說,「我做節目都不是因為自己很懂,而是『我想認識』,這是我的一直以來的初衷。」

從演員、音樂創作到廣播主持,范宸菲一路跨越不同領域,曾經連一句客語都說不好、對客家身分無感的她,如今不僅走進客庄,也透過聲音說著一個個故事,在空中持續陪伴著無數聽眾。

范宸菲今年以《下夜書店》、《不專業逛超市》雙雙入圍第61屆廣播金鐘獎。李宥妍攝
范宸菲今年以《下夜書店》、《不專業逛超市》雙雙入圍第61屆廣播金鐘獎。李宥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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