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琪/桃園報導】資深廣播人張美鳳與導演李嘉元搭檔主持《異鄉个天光日》,關懷新住民、移工議題,今年甫獲第五屆客聲獎廣播類最佳社會關懷節目獎,她上台領獎時激動落淚;而與桃園後生劉醇遠主持的《庄頭世代》,也在9月入圍第61屆廣播金鐘「社區節目主持人獎」,兩個不同世代生活對話,將近年熱門的地方創生帶進節目,透過訪談讓更多聽眾深入了解客庄的風土與生命故事。
「不管是新住民或移工,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他們跟我們一樣,是出外的打拼人;有他們的牽掛,有他們的夢想,他們值得我們基本的尊重。」-張美鳳
天生是吃這行飯
談起做廣播的機緣,張美鳳回憶起大學聯考完,等放榜、開學的暑假空檔跑去打工,姊姊同事稱讚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天生是吃廣播這行飯」,18歲的她,對未來何去何從仍懵懂未知,倒也喜孜孜地收下開心很久的讚美;然而大姊姊溫暖的肯定,卻悄悄地在她心中埋下了日後生涯轉進之路。

大學畢業後,美鳳選擇在幼稚園教小朋友的穩定工作。有一天,阿爸看到教育部國民中小學鄉土客語支援教師檢定消息,希望她去考看看,沒想到一試順利通過;正式取得支援教師資格後,開始穿梭在中壢地區的國小教室,教學童客語、四處征戰大大小小的演講、客語朗讀比賽,逐漸獲邀帶隊演出客語歌謠、短劇等節目。
外人看到的是豐厚戰績與教學實力,但也有不足外人道的辛勞,不論是自費出資或是親手縫製戲服、準備道具,真正支持她不顧一切的付出,是來自孩子們的成長,面對「那些跑來跑去的行程,看到孩子的笑容、台下父母驕傲的神情,就覺得很值得,雖然別人常會說浪費時間、不可能會賺到錢,但這是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
美鳳眼睛裡閃著光,以樂此不疲地神情娓娓道來二、三十年前的記憶,彷彿剛剛才比完一場賽事,孩子們剛剛從舞台上謝幕,一顆顆動個不停的小腦袋瓜仰起頭踮起腳尖,嘰嘰喳喳地拉著阿公阿婆、阿爸阿姆衣腳,語氣驚嘆、華客語交雜地講著沒有句點的心底話。

《好客一生情》正式開啟廣播之路
一群會說客語、唱童謠、台風穩健的孩童,加上願意勞心勞力付出的先生兼團長,美鳳的努力迎來了意外的轉機,新客家電台正在籌畫新的客語節目,於是越走越勇的美鳳帶著初生不畏虎的膽量,在2009年開播了《好客一生情》節目;「好」係hau(四縣腔),是喜愛之意,一輩子喜愛客家的感情,她希望聽眾也能感受到這份衷情於客家的心意。
「亻厓个第一個廣播節目係新客家廣播電臺个《好客一生情》,節目有兩個單元,〈好人好事報報報〉和〈童言童語〉。前者是順應當時台灣社會、媒體日漸留意民間行善的能量;後者則是當薪傳師多年,悄悄萌芽的傳承意願。這個名稱,既是我進入廣播界的初衷,也是我這輩子的願景。」
美鳳將蒐集報紙刊登的報導內容,放到節目中〈好人好事報報報〉單元播報,陪伴了一邊做事一邊聽廣播的忠實聽眾,也有聽眾call in希望她將激勵人的溫暖故事,收錄成書籍出版。於是,口條清晰、語氣溫婉的聲線,慢慢成了她被人認識、有生命共鳴的聲音記憶點;這一路也深受德蕾莎修女「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偉大的事,但我們可以用愛做很多小事。」精神所感召,默默地擔任寄養家庭的家長十餘年。



從觀察、醞釀到製作《異鄉个天光日》
對於做東南亞新住民、移工議題節目的起心動念,美鳳表示,起因不是來自生活遭逢的任何一位新住民,她在小學教書二十幾年,每四位學生就有一位新住民二代,在接觸到他們的媽媽們後,發現他們被社會邊緣化的處境,加上長年以社會關懷的角度生活、主持及製作節目,從訪談開始、一個拉一個變成了一系列的廣播報導。
「關懷社會,客家從來不缺席。」是美鳳的初心,她認為,新住民有不少是客家人,尤其是來自印尼、馬來西亞的客家人,加上很多嫁到客家庄的印尼人、印尼華僑,以及從越南同奈省嫁到台灣的客家人,由此不難發現,台灣客家人和東南亞客家人關係很密切。
黎明來時 人人皆能得到公平的對待
做節目印象深刻的案例,美鳳分享一位印尼移工故事,出海二十幾天,船主不許洗淡水,每日被迫洗海水;以及有兩位外籍看護,契約上雖寫工作內容為照顧老人,卻每天從事一樓到五樓的清潔工作,甚至被限制人身自由,要用現金才能贖回重要身分證件等;這些經歷從移工口中說出,也給美鳳帶來巨大的衝擊,常常藉口上廁所將淚洗淨擦乾後,強打精神保持冷靜、穩住情緒,讓訪談繼續。
還有一位印尼漁工,在他離鄉後太太才生下孩子,長大過程爸爸長年的缺席,讓親兒不認得親生父親。每次視訊,即便太太說,「手機裡那位是爸爸!快叫爸爸!」小孩子因為陌生而害怕、退縮,不曉得螢幕裡的人,為了撐起一個家、遠在台灣和海洋搏鬥的是爸爸,聽到這個故事,也讓美鳳分外感到不捨、難過。
當然也有笑中帶淚的感人時刻,美鳳說,一位來自印尼的機構看護,剛到前幾個月每天哭每天哭,東西吃不慣、語言不通、一直被罵,學操作機器、講中文,常常做夜班,於是「別人會,我學了,我也一定會。」成了她的口頭禪;現在中文流利,連美髮、烹飪也都輕易地上手,因為她的樂天、韌性,讓自己成功留在台灣。
美鳳說,希望聽完《異鄉个天光日》裡新住民、移工故事,「不管你在台灣遇到什麼不好的事,請永遠相信你遇到的只是極少數的台灣人,大多數台灣人值得你的信賴,也隨時會伸手拉你一把。」
基於客家人過往長期飽受刻板印象之苦,美鳳更在訪談新住民、移工過程感受到外在諸多的誤解、不公平的標籤,她希望透過《異鄉个天光日》廣播媒體的力量,讓每一位在台灣的異鄉人,都能獲得應有的理解及尊重;特別是訪談所觸及的生存權、勞動權等議題,與坎坷、堅持不懈的故事,有機會一一被聽眾認識,正在台灣努力生活的新住民與移工們能被看見,他們深刻的生命經驗豐富了台灣這塊土地,也為我們帶來平等相待的進步視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