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唧唧復唧唧」 流傳千年的疑問

《木蘭詩》開頭寫道:「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短短一句「唧唧復唧唧」,兩千年來卻引發許多不同解釋;有人認為是木蘭織布時,織布機來回運轉所發出的聲音;也有人認為是木蘭低聲嘆息;還有不少學者主張,這其實是庭院裡秋夜昆蟲的鳴叫聲。

古代文學中,「唧唧」往往兼具聲音與情境,不必拘泥於單一解釋,也因此留下許多耐人尋味的想像空間。

陳權欣/野薑花下的獵人 五指山觀音寺生命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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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

陳權欣/從中國六藍水庫潰壩看北橫榮華三壩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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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

綠色型紡織娘,兩者皆屬俗稱「紡織娘」。 陳權欣攝
綠色型紡織娘,兩者皆屬俗稱「紡織娘」。 陳權欣攝
正起飛的台灣大剪螽是台灣八十幾種螽蟴中最大的螽蟴。 陳權欣攝
正起飛的台灣大剪螽是台灣八十幾種螽蟴中最大的螽蟴。 陳權欣攝

古人所說的「紡織娘」,其實就是今天昆蟲分類中的螽蟴(katydid),只是古人不像現代昆蟲學,把螽蟴細分成數百個種類,因此凡是叫聲像織布機、外型相近的大型綠色螽蟴,都可能被統稱為「紡織娘」。

到了現代,昆蟲學家認為,真正最符合傳統「紡織娘」名稱的,多半是寬翅紡織娘,又稱日本紡織娘,是一種體型較大的螽蟴。

不過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台灣常見的台灣騷蟴,外型與寬翅紡織娘極為相似,而牠又被分類在紡織娘科,既然同屬紡織娘科,那台灣騷蟴算不算紡織娘?答案往往因文獻、習慣與分類方式不同而有所差異,也因此讓不少昆蟲愛好者越研究越頭痛。

不要以為螽蟴吃素的,看糙頭螽準備撲殺小蛾。 陳權欣攝
不要以為螽蟴吃素的,看糙頭螽準備撲殺小蛾。 陳權欣攝
紡織娘有兩種顏色,第一張為褐色型紡織娘。陳權欣攝
紡織娘有兩種顏色,第一張為褐色型紡織娘。陳權欣攝
故宮翠綠白菜上的這隻是紡織娘還是蚱蜢?陳權欣翻攝自故宮圖鑑
故宮翠綠白菜上的這隻是紡織娘還是蚱蜢?陳權欣翻攝自故宮圖鑑

故宮翠玉白菜上的那隻,是紡織娘嗎?

談到紡織娘,最有名的莫過於故宮博物院收藏的翠玉白菜;許多人都知道白菜葉上停著兩隻昆蟲,但真正能分辨的人並不多。

其中一隻便是大家熟悉的紡織娘(螽蟴),另一隻則是蚱蜢;雕刻者巧妙利用玉石天然的翠綠與白色紋理,把白菜、昆蟲與生命力融為一體,使翠玉白菜成為故宮最受歡迎的國寶之一。

這件作品除了象徵多子、多福,也把古人對自然昆蟲的細膩觀察,永遠留存在玉雕藝術之中。

除了《木蘭詩》之外,「唧唧」在唐詩中也經常出現,也常指蟲鳴;白居易《琵琶行》寫道:「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這裡的「唧唧」偏向低聲感嘆;李郢《秋晚》則寫道:「秋月斜明虛白堂,寒蛩唧唧樹蒼蒼。」其中「寒蛩」泛指秋夜鳴蟲,因此「唧唧」更接近秋蟲鳴叫的聲音。

劉禹錫詩中又有「如何上春日,唧唧滿庭飛。」若依照詩意,滿庭飛舞、四處鳴叫的昆蟲,很容易令人聯想到紡織娘或其他螽蟴類昆蟲。可見「唧唧」在古代文學中,本來就是兼具聲音、情境與情感的文字,未必只有一種答案。

花螽蟴在台灣只有一種,全世界也只有八種,本名端尖斜緣螽的這種蟲,身上有紅白綠三種顏色,看起來很特別。 陳權欣攝
花螽蟴在台灣只有一種,全世界也只有八種,本名端尖斜緣螽的這種蟲,身上有紅白綠三種顏色,看起來很特別。 陳權欣攝
台灣騷蟴也是屬於紡織娘科。 陳權欣攝
台灣騷蟴也是屬於紡織娘科。 陳權欣攝

文學與生態,是人類理解自然的方式

從《木蘭詩》的一句「唧唧復唧唧」,到故宮翠玉白菜上的紡織娘,我們看見的是古人如何把自然融入生活,也把蟲鳴化為文學。

文學與生態,其實都沒有錯。文學家關心的是情境與情感,昆蟲學家研究的是分類與演化;兩者看似不同,其實都是人類理解自然的一種方式。

當夏夜再度傳來一陣陣「唧、唧、唧」的蟲鳴時,也許我們不必急著分辨牠究竟是不是寬翅紡織娘、台灣騷蟴,因為對古人而言,那就是陪伴千百年歲月的一首自然之歌。

正在吃小蛾的台灣棘腳蟴。 陳權欣攝
正在吃小蛾的台灣棘腳蟴。 陳權欣攝
這隻是台灣大蚱蜢,牠不是螽蟴哦。 陳權欣攝
這隻是台灣大蚱蜢,牠不是螽蟴哦。 陳權欣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