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美成，台北客家文化基金會客家書院講師， 新北市多所國小、國中、高中客語教師（四縣腔）

2026年元旦个歡樂氣氛還吂退忒，正月初二，學校教學組長就傳Line分𠊎：「先生！拜託你莫再過尋𠊎麻煩，好無？你仰會唆慫家長愛𠊎多摎一位學生仔報名客語認證呢？你知客語認證中心12月22號正開放報名，𠊎12月31號正搣好團報名單，好意傳分你看，你仰還愛加人？」

𠊎應講：「喔！因為該位學生仔原旦有講愛參加，可能係『公講公好，婆講婆好（註2）』，無同厥阿公參詳好，故所𠊎請阿婆打來學校，多申請一份在學證明，續下來个手續𠊎會全全處理。」

無想著，組長火屎燦天應：「學校發个家長問卷，厥公簽講『毋參加』，這下又換阿婆要求，你係摎學校行政當做好搞个係無？𠊎無閒當久正裝好勢，你又愛害𠊎一儕人歸日仔操煩客語認證。你知無？𠊎報過原住民語、閩南語，這客語認證行政流程愛同主任報告，還愛請校長撍印仔。有幾麻煩你知無？你正經係『嘴殼仔削皮——淨淨係嘴（註3）』

聽著佢歸肚屎个不滿，𠊎黏時同佢會失禮：「敗勢！組長您辛苦了！𠊎再摎家長說明，就講行政流程無恁方便，這擺就算了，恁樣好無？」

組長聽著𠊎回个講法，又火大罵：「你恁樣講，顛倒分家長恅著係學校在該推責任，毋分厥孫仔去考！你儘採講，𠊎會分你害死，係講家長誤會𠊎失職，仰結煞？」

𠊎總算理解組長个難處，心肚愐：「這正經係『老鼠跌落風櫃口——受氣（註4）』。𠊎遽遽發訊息分家長，講這擺報名時間過了，等下二擺正來，平時上課𠊎還係會分學生多練習，請阿婆毋使愁。𠊎隨後摎對話截圖傳分組長看，這場戰火正暫時平息下來。

過後，𠊎同組長分享吾想法：「組長，正經當敗勢！毋係愛加添您个麻煩，𠊎也毋會因為這件事就打落使命感，『寧賣祖宗田，莫忘祖宗言（註5）』，推動客語係吾本分。係因為這十過年來𠊎都自家處理，無想著今年制度變恁多，正害您加倍無閒。下二擺，做得吩咐𠊎𢯭手，𠊎會全力配合您。」

組長像係分𠊎感動著，語氣放軟講：「先生正經當有心，這擺認證流程實在昶趕，𠊎也當佩服先生肯為客家打拚！這下學生仔个時間排到拶拶（註6），好得有先生主動推廣，佢兜正有機會多學習。」

雖然這場因爭報名產生个衝突煞棚了，𠊎心肚還係當愁慮：推廣母語个關卡一年比一年多，正經係『上頭一聲令，下背走死人（註7）』。公部門在推動政策个時節，敢做得多用「方便民眾」个角度來思考，毋係單淨顧等保護自家，白白增加手續个困難？！

註釋

（註1）作難（zogˋ nanˇ）：處於兩難、困頓的境地。

（註2）公講公好，婆講婆好（gungˊ gongˋ gungˊ hoˋ， poˇ gongˋ poˇ hoˋ）：比喻各執一詞，每個人都說自己有理，各說各話。

（註3）嘴殼仔削皮——淨淨係嘴（zoi hogˋ eˋ xiogˋ piˇ —qiang qiang he zoi）：指人只會空口說白話，沒有實際行動。

（註4）老鼠跌落風櫃口——受氣（lo cuˋ diedˋ log fungˊ kui kieuˋ —su hi）：比喻無端遭受委屈或被遷怒。「受氣」在客語中亦有「被風吹」與「受委屈」的雙關意。

（註5）寧賣祖宗田，莫忘祖宗言（nenˇ mai zuˋ zungˊ tienˇ， mog mong zuˋ zungˊ ngienˇ）：強調語言傳承的重要性勝過物質遺產，勸戒後輩不可忘本。

（註6）拶拶（zad zad）：形容時間安排得滿滿或行程極其緊湊、擁擠。

（註7）上頭一聲令，下背走死人（song teuˇ idˋ sangˊ lin，haˊ boi zeuˋ xiˋ nginˇ）：形容上級下令輕鬆，基層卻必須疲於奔命。諷刺決策者不體恤執行者的辛勞，事多做不完。

華語

2026年元旦歡樂的氣氛尚未消退，一月二號，學校教學組長就傳Line給我：「老師！拜託你別再找我麻煩，好嗎？你怎能慫恿家長要我多幫一位學生報名客語認證呢？你知道客語認證中心12月22號才開放報名，我12月31號才剛剛搞好團報名單，好意傳給你看，你怎還要加人？」

我回他：「喔！因為那個學生原來說要參加，可能是『公說公的，婆說婆的』，他沒跟阿公商量好，所以我請阿婆打到學校，向您多申請一份在學證明，後續手續我會全部接著處理。」

沒料到，組長火冒三丈：「學校發家長問卷，他的阿公簽回『不參加』，現在又換阿婆要求，你把學校行政當做好玩是嗎？我忙了很久才處理妥當，你又要害我一個人整天操煩客語認證。你知道嗎？我報過原住民語、閩南語，這客語認證行政流程要向主任報告，再請校長蓋印。有多麻煩你知道嗎？你真的是『空口說白話—就靠一張嘴』

聽到他一肚子不滿，我馬上跟他道歉：「不好意思！組長您辛苦了！我會跟家長說明，就說行政流程很不方便，這次就算了，這樣可以嗎？」

組長聽了我回答的說法，又火大罵：「你這樣說，反而讓家長誤以為學校在推諉責任，不讓他孫子去考認證！你胡說八道，我會被你害死，要是家長誤會我失職，怎麼辦？」

我總算理解組長个難處，心裡想：「這真的是『老鼠跌落風櫃口——受委屈了』。我趕緊發訊息給家長，說明報名時間過了，等下次再考，平時上課我還是會給學生多練習，請阿婆別擔心。隨後我把對話截圖傳給組長看，這場戰火才暫時平息。

此後，我跟組長分享我的想法：「組長，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找您麻煩，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打消使命感，畢竟『寧賣祖宗田，莫忘祖宗言』，推動客語是我的本分。只是因為這十多年來我都自己處理報名事宜，沒想到今年制度變這麼多，才害您加倍辛苦。下次您儘管吩咐我幫忙，我會全力配合您。」

組長像被我誠意感動，語氣放軟說：「老師真的很有心，這次認證流程實在太趕，我也很佩服老師肯為客家打拚！如今學生們時間都排滿滿，幸好有老師主動推廣，他們才有機會多學習。」

雖然這場因報名產生的衝突落幕了，我心裡還是很擔憂：推廣母語的關卡一年比一年多，果然是『上頭一聲令，下背走死人』。公部門在推動政策時，是否可以多用「便民」角度來思量，而非只顧自我保護，徒增手續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