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來美（資深媒體人）
通霄鎮白沙屯拱天宮媽祖每年進香遶境，因路線隨媽祖神意飄忽不定，近年來參加信徒暴增，盛況不亞於大甲鎮瀾宮，已成台灣媽祖重鎮，帶來觀光人潮，也躍升為苗栗縣第一觀光大鎮。然而，多數香客認為的閩南大鎮通霄，其實是客家後裔多於閩南人，只是在不知不覺中福佬化了。
不久前，筆者到通霄烏眉坑相思窩找「高鐵伯公」秘境，當地徐姓是大姓，有「徐半庄」之稱，是傳統客家庄，我以客家話連問兩位老婦、長者路線怎麼走？兩位均用閩南語回我，沒想到連烏眉坑也漸福佬化了。
2008年馬英九當選總統，因他春節大年初二都到通霄鎮楓樹里馬家庄祭祖，曾帶動觀光風潮，後前往採訪發現馬家先祖來自廣東陸豐，是海陸客，但除少數長者會說客語外，年輕一輩已逐漸福佬化或華語化。
更早在1978年筆者派駐通苑（通霄、苑裡）當記者，鎮長巫永青是「客底」，但他都講閩南語，通霄國小校鍾才妹是土生土長通霄人，客語非常流利，也是苗栗縣首位女校長。鎮公所、農會員工很多是閩客語雙聲帶，但通霄街上與省縱貫公路沿線，主要語言是閩南語，客語次之，必須到山區客庄客語才成主流。
上週拙作「通霄客閩交融的伯公風情」，引起一些讀者回應。政大退休教授彭欽清是通霄女婿，他說太太祖籍廣東惠州，原住通霄北勢窩，後來搬到通霄灣，幾代以後就不會說客家話了，但太太客語還流利，是寒暑假到烏眉坑跟幾位表哥、表姐學的，大表哥黃源春曾任省稅務局長，岳父是白色恐怖遭槍決的首屆通霄鎮長邱乾耀。
作文補教名師徐清景也是通霄女婿，他說曾任通霄鎮長的邱紹俊是他連襟，父母都客語流利，但邱紹俊只會講五、六成，下一代則連聽都成問題，也令邱紹俊感慨萬千。
據通霄道卡斯族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陳水木調查，依1901至1945年通霄戶口除戶資料統計，籍貫廣（廣東、客家人）、福（福建、閩南人）分占56.4％、33.1％，其他是日本人、平埔族、清國人，客家明顯超過閩南，若將福建漳州詔安客也算進客家，客家先民比率將更高。陳水木是詔安客後裔，他認為最早福佬化的就是詔安客。
陳水木說，通霄客家、閩南人都崇祀媽祖，除白沙屯拱天宮信徒以泉州府閩南後裔為主外，通霄街上的慈惠宮、烏眉坑受天宮，也主祀媽祖，信徒則客家人較多，1837年慈惠宮擴建時，13庄總理鄭媽觀曾出售百餘甲私有山林鳩資，奉獻最多，他是惠州海豐客家人，宮內也有他的長生祿位。
至於吞宵灣、北勢窩、隘口寮、四庄媽、土城、和興坪等幾個媽祖會，信眾也是客家多於閩南，因此從信仰觀察通霄的客家人，是「披著閩南人外衣，實質上是客家底」。
筆者曾參與客庄白色恐怖史料調查，訪問過黃源春。他說，岳父邱乾耀是很有見識的地方菁英，以無黨籍參選首屆通霄鎮長，卻得罪了國民黨當局，遭羅織「連續藏匿叛徒罪」處死刑，死得冤枉，也誤了岳家子女一生。他在省財政廳服務時，警察仍每隔一星期到他查戶口，索取他太太邱津娥的簽名，白色恐怖陰影揮之不去，直到政府推動轉型正義才獲得平反。
邱乾耀因白色恐怖命喪馬場町，但他遭羅織的「藏匿叛徒」，後全選擇「自新」都沒事，有人還當到總統府國策顧問、資政，人生境遇如天壤。
通霄客家人福佬化嚴重，但當選鎮長者仍以「客底」為多，受邱乾耀遭槍斃影響，不少人有反國民黨情結，歷屆通霄鎮長選舉，很多候選人不願披國民黨戰袍，改以無黨籍參選。苗栗縣山線、中港溪流域客家人的投票行取向明顯偏藍（國民黨），但通霄客家選民卻沒有那麼藍，甚至有點偏綠（民進黨），亦有別。
2026年通霄白沙屯媽祖進香，訂4月12日（農曆2月25日）深夜23時55分起駕，展開8天7夜遶境，3月11日至4月9日受理信徒報名，預料今年參加人數會再創新高，而信徒們參與媽祖遶境時也該了解，通霄其實是個客閩融合的媽祖大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