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俊文,開南大學國際專修部華語老師(海陸腔)
堵堵正對在山肚捩忒歸點鐘个細巴士下來,像火會熝人个燒風摎晟人目珠个日頭,黏時就箭著𠊎正膏好防晒還油濟濟个面皮頂。剝忒分冷氣冷到矇矇个目鏡,眼前个光景對頭先高上天个大樓,變成一片青青个大海,幾條船仔就停在海港脣,隨等海風搖啊搖、晃啊晃。這所在摎大家印象肚个香港怕係無麼个共樣,因為這搭仔係香港大嶼山个大澳,乜係𠊎這擺來香港最想造訪个所在。除了廣府人、客家人,在大澳還戴等一群無麼个人知得个「蜑家」漁民。

公車車頭摎漁港旁脣係一條細細个細巷仔,對本地人來講,應該算係該位較鬧熱个街路了。矮矮个店亭下擺等幾下張凳仔,在該賣晒好个魚脯摎蝦蜚仔。渡𠊎來到這个朋友,摎𠊎共樣乜係客人,佢一頭紹介,一頭用等𠊎早就聽著盡慣个惠陽腔摎𠊎講:「以早佢兜係戴在船頂,香港人乜毋會摎佢兜喊做「蜑家」,係安到「水上人」。
行無幾遠,𠊎兜看著在一欉大樹下,有間紅紅个細屋仔,講係廟又無像廟,實在來講係隻用紅毛泥起个細亭仔。該隻亭仔差毋多正三、四尺高定定,廟肚拜个毋係土地伯公,斯一隻大石牯。亭脣有間細店仔,一個老阿婆恬恬坐在該位。買了兩罐涼水之後,𠊎兜就開始摎阿婆譫哆起來。
阿婆講,佢兜頭擺係對珠江該片徙過這位來戴个,因為正開始佢兜全係戴在船頂,所以大家就喊佢兜水上人。背尾正慢慢有人起棚屋,大齊家正一枋一枋徙到海脣个陸地來生活。阿婆續等又講轉該店脣該隻細亭仔,佢講這安到「大王」,該大王係麼儕?阿婆乜毋知,斯知係頭擺老祖公就在該拜个神明。
問起𠊎最想知个問題,想看水上人會試著自家係仰般个族群,阿婆嗄講,佢試著水上人摎其他个香港人無麼个無共樣,講水上人就係生活在水上个人家定定,並毋係一隻麼个特別个族群。這顛倒摎𠊎所聽著个當無共樣,因為𠊎常透會聽著其他人講水上人就係一隻特別个民族。
這種「其他人會試著這群人係一隻民族,自家嗄無恁樣想」个族群,𠊎應該係第一擺聽講。該日愛轉个路項,𠊎乜緊想,可能摎恩俚客人共樣,水上人乜係一隻無法度用傳統人類學方式來界定摎認識个民族。


華語
剛從在山裡轉了一個多小時的小巴下來,火燙般的熱風與刺眼的陽光,瞬間就打在我那剛抹好防曬、還油膩膩的臉上。摘下被冷氣冷到起霧的眼鏡,眼前的景色從先前的參天大樓,變成了一片青青的大海,幾條小船就漂浮在海港邊,隨著海風搖啊搖、晃啊晃的。這裡跟大眾印象中的香港恐怕沒什麼相像,因為這裡係香港大嶼山的大澳,也是我這趟來香港最希望能夠造訪的地方。除了廣府人、客家人,大澳還住著一群不怎麼為人所知的「蜑家」漁民。
公車站與漁港旁邊是一條窄窄的小巷子,對當地人來說,應該算是那裡比較繁華的街道了。矮矮的店門口擺著幾張凳子,上頭賣著曬好的魚乾與蝦皮。帶我來到這裡的朋友,跟我一樣也是客家人,他一邊介紹,一邊用我早已聽得習慣的惠陽腔對我說:「以前他們是住在船上的,香港人也不會稱呼他們為『蜑家』,是叫作『水上人』。」
走沒多遠,我們看見在一棵大樹下,有一間紅紅的小房子,說是廟又不像廟,正確來說應該是用水泥蓋成的一個小亭子。那個亭子大約只有三、四尺高而已,廟裡供奉的不是土地公,而是一顆石頭。亭子旁邊有一間小店,一位老阿婆靜靜地坐在那裡。買了兩罐汽水後,我們就開始跟阿婆閒聊起來。
阿婆說,他們以前是從珠江那一帶搬到這裡定居的,因為一開始他們全部都住在船上,所以大家就稱呼他們為水上人。後來才慢慢有人蓋起棚屋,大家才一波一波地搬到海邊的岸上生活。阿婆接著又把話題轉回店旁的小亭子,她說這叫作「大王」,至於大王是誰?阿婆也不知道,只知道以前的老祖宗就在那裡拜的神祇了。
問起我最想知道的問題,想看看水上人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族群時,阿婆卻說,她覺得水上人跟其他香港人沒什麼不同,說水上人就只是生活在水上的人家而已,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族群。這反而跟我所聽到的很不一樣,因為我常聽其他人說水上人就是一個特別的民族。這種「其他人會覺得這群人是一個民族,自己卻不這麼想」的族群,我應該是第一次聽說。那天回程的路上,我也在想著,可能跟我們客家人一樣,水上人也是一個沒辦法用傳統人類學方式去定義與認識的民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