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被稱為「鐵血詩人」的吳濁流(1900-1976),與被譽為「台灣文學之母」的鍾肇政(1925-2020),兩人的相識頗具趣味。
當年鍾肇政創作小說《濁流三部曲》時,吳濁流忽然發現:怎麼有人用我的名子「濁流」作為小說名稱?這一個小小的疑問,竟成為兩人結識的契機。於是,這位年長二十多歲的文壇前輩,與後來在台灣文學史上舉足輕重的鍾肇政,因文學而相識。
若從地理距離來看,兩人其實並不遙遠。吳濁流的故居位於新竹縣新埔鎮巨埔里,而鍾肇政曾居住於龍潭鄉三和國小宿舍,兩地相距僅約六公里;即便從龍潭街上的鍾家出發,到吳濁流故居也不過十二公里。然而,儘管距離不遠,他們真正相識卻是在較晚的時期。
鍾肇政高度推崇吳濁流文學
我對此印象極深的一次,是1988年我從台中火車站載鍾老前往東海大學演講。當時他準備介紹近二十位台灣客籍作家,但真正開始演講後,我才發現,光是一位吳濁流,他就花了將近一半的時間。鍾老談起吳濁流,滔滔不絕、神采飛揚。

我依稀記得他介紹《無花果》時說:即使沒有花,也依然要結果。這不僅是植物的特性,更象徵一種堅韌的生命精神——即使環境艱難,也要結出自己的果實。
談到《台灣連翹》時,他又以植物為喻:連翹常被拿來當作籬笆,定期修剪,但即使枝幹被剪去,樹根仍會往自由的地方生長。那是一種壓抑之下仍然尋求自由的生命力量。
從推崇到行動 鍾肇政的文化實踐
鍾肇政不只是讚賞吳濁流,更以實際行動推動吳濁流文學的傳承。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吳濁流文學獎」。這個獎項能夠長期運作,背後有鍾肇政長年奔走與推動的身影。相關的《吳濁流文學獎作品集》也持續出版,累積了豐厚的台灣文學成果。
如今,吳濁流文學獎基金會隸屬於新竹縣文化局,相關活動仍持續推動,包括「吳濁流文藝營」等,也由新竹縣文化局接續辦理,成為培養文學新秀的重要平台。

我也曾親身見證鍾老推動文化政策的一段往事。當年范振宗擔任新竹縣長時,鍾肇政特地把「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的理監事聯席會議移到新竹縣政府縣長室旁的會議室召開,並對縣長有兩項重要建議:第一是加強母語教育,第二則是設立「吳濁流紀念館」。
范縣長當場表示支持,甚至立刻帶大家到文化中心現場勘查。他提出圖書館旁的一座圓形建築,認為可以作為吳濁流紀念館。這種從理念到行動的文化推動,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
接續前輩的文化薪火
其後,林光華擔任新竹縣長時,更將文化局旁的新道路命名為「吳濁流路」,並與鍾肇政一同揭幕。那一天我也在現場,見證這一刻,心中確實十分感動。

同一時期,新竹縣政府還舉辦了盛大的「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我也撰寫了一篇論文參與其中。這些活動,都顯示吳濁流文學已逐漸被推向更廣闊的文化舞台。
如今,新竹縣政府仍持續推動相關工作,包括吳濁流文學獎、吳濁流文藝營,以及吳濁流紀念館等,這些成果的背後,都可以看到鍾肇政長年努力的身影。
回顧鍾肇政的一生,他對台灣文化人物的推崇與推動,是不遺餘力。無論是文學家鍾理和、作曲家鄧雨賢,或是鐵血詩人吳濁流,他都以極大的熱情與行動,為他們留下更深遠的文化影響。
對我們後來的人而言,更重要的是:這條文化之路不能停在鍾肇政這一代。如何繼續發揚鍾理和、鄧雨賢與吳濁流所代表的精神,並延續鍾肇政所開創的文化志業,正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