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歐冬蓉,桃園市平鎮區人,客語薪傳師,感謝邱鴻春先生指導客語寫作(四縣腔)
近山識鳥音,近海知魚性。偎海个客家人,毋單淨有耕田,但係人講:風吹牛鼻頭,風頭水尾難落食个所在。農閒時節加減在海脣捉魚仔、捉魚崽仔,就係海脣人當重要賺所費个來路。
頭擺阿爸愛去海脣捉魚仔,路項會經過一座樹林,這座樹林肚有高天天个麻黃樹,在早期係林管處管理个,還有海防駐兵,做毋得儘採斬麻黃樹做樵火。逐年立秋後吹起秋風,阿婆就講愛去耙草,聽著愛去海脣𠊎就盡暢,做得跈等去尞。細細年紀跈等阿婆屎背尾,去麻黃樹下耙草,麼个係耙草呢?就係阿婆會㧡等ㄧ擔空竹籃,𠊎擎一枝草耙仔,兩子阿婆歸路仔叨叨叨叨,聽阿婆講:頭擺日本時代二次戰爭時,美國飛機在天頂飛上飛下,歸莊人愛走空襲時,會走到這防空壕來囥,該當時實在還衰過!
行了成半點鐘,來到麻黃樹下,阿婆看著舖到平平賁賁个麻黃樹葉,像人該眠床樣仔就當暢,遽遽三下手兩下腳,耙揫麻黃樹葉,過喊𠊎煞煞抔到竹籃項,交代愛疊齊齊正正撳拶,正毋會落忒。麻黃樹葉係起火用个,樹椏係煮飯、炒菜、暖水、炆豬菜个樵草。在該無瓦斯个年代,係莊下人家家屋屋最好个樵草燃料,一下晝下來,歸片个麻黃樹下,就像過年樣仔,分屋下人大拚掃過後恁淨俐。
遠遠聽著有人講話聲,緊行緊近原來係莊肚人,乜來耙草哩,這時節𠊎最歡喜,有細人伴仔來,搞份家啦就有伴,沙仔做飯、拈幾隻石牯做豆干、挷兜鹹草來炒蕹菜、河壩水舀來做湯、炮仔樹葉大垤做鑊仔、細垤做盤仔、樹椏做筷仔,高大个阿姊扮做阿姆,𠊎較細就扮做細孲仔,兩儕搞到歡喜靂天。在該央時無麼个玩具好搞,乜無錢好買,所有想愛搞个,就愛自家想辦法,麻黃樹下有𠊎淰淰个童年回憶,淨係,細人伴仔你在哪位?𠊎當想你哩!
經過一甲子後,時代無共樣,已經無人去耙草,乜做毋得燒,會造成空氣汙染,毋堵好分人抓著檢舉會罰錢,該就當衰漦!這下環保單位鼓勵在在地做肥料,乜做得減少廢棄樵草个載運,做好資源回收再利用。愐著𫣆祖先个智慧,當時乜係在該做環保、做資源个利用,就差著方式無共樣定,𫣆俚大家係毋係來想看仔,還做得仰般做?
華語
近山識鳥音,近海知魚性。靠近沿海个客家人,不只是耕田,還有人說:風吹牛鼻頭,風頭水尾難生活的地方。農忙之餘加減在沿海捕魚、捉魚苗,也是沿海居民很重要賺錢貼補家用的來源。
早期爸爸去海邊捕魚,路上會經過一座樹林,這座樹林裡有高大的木麻黃樹,屬於林管處管理,還有海防駐兵,不可以隨便砍伐木麻黃樹做薪材。每年立秋後秋風吹起時,奶奶會說要去耙草,聽到去海邊我最高興了,可以跟著去玩。小小年紀跟著奶奶腳步,去沿海木麻黃樹下耙草,什麼是耙草呢?奶奶會挑著ㄧ擔空竹籃,我則拿一枝鐵耙,祖孫兩人一路上噥噥細語,聽奶奶說:早期日據時代發生第二次戰爭時,美國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全村莊人要躲空襲警報時,會跑到這沿海防空洞來躲避,當時實在好可憐!
走了半個鐘頭,來到木麻黃樹下,奶奶看到滿地鋪滿厚厚一層木麻黃樹葉,好像舒適的床一樣,心裡很是高興,便很快的,將木麻黃樹葉耙成一堆一堆,奶奶叫我將木麻黃樹葉放進竹籃裡,特別強調交代,必須疊整整齊齊並壓緊實,才不會鬆落。木麻黃樹葉是生火用的,樹枝是煮飯、炒菜、燒水、煮豬菜的好柴火。在沒有瓦斯的年代,是村莊人家家戶戶最好的燃料,一個下午後,整個木麻黃樹下,就像過年ㄧ樣,給全家人大掃除過後般的乾淨。
遠遠聽到有人說話聲,越來越近原來是村莊人,也來耙草了,這個時候我最高興,有村莊同伴來了,玩扮家家就有伴,沙子做飯、撿幾塊石頭做豆干、拔些藺草來當炒空心菜、舀河水當做湯汁、黃槿樹葉大片做鍋子、小片做盤子、樹枝當筷子,個子高大的姊姊扮做媽媽,我年紀小扮做孩子,兩人玩到歡天喜地。在那個年代沒有什麼玩具好玩,也沒錢買,所有想玩的,就靠自己想辦法了,木麻黃樹下有我們滿滿的童年回憶,但是,玩伴朋友你在哪裡?我很想念你們了!
經過一甲子後,時代不一樣,已經沒有人去耙草,也沒有人將木麻黃樹葉當燃料,會造成空氣污染,不小心被發現檢舉還會罰錢,就要倒大楣了!現在的環保單位鼓勵在地做堆肥,也可以減少枯枝樹葉的載運,做好資源回收再利用。想到我們祖先的智慧,當時就在做環保、做資源利用,只是方式不一樣而已,我們來想想看,大家還可以怎麼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