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妍、章倩萍/台北報導】廣東梅縣被許多人認為是客家人的「原鄉」,日本東京都立大學副教授河合洋尚今天(6日)在台北國際書展的一場新書發表會中表示,根據他耗費多年到中國田野調查發現,梅縣現在有許多被認為是客家特色的建築或文化意象—例如圓樓等建築,是90年代之後才慢慢產生,他指出這是在全球經濟加速發發展情況下,世界各地的都市與地方,紛紛利用民族文化來生產具備各自特色的空間,梅縣是其中的一個案例。

河合洋尚今天發表新書《「客家空間」的生產—梅縣「原鄉」創造之民族誌》,這本書由客家委員會客家文化發展中心出版,日文版並且獲得「三島雲海學術獎」。

河合洋尚從就讀研究所碩士班開始研究「客家」,後於2003年起長期到廣東梅縣進行田野調查。他指出,梅縣被視為代表的客家原鄉要素有:三山國王、客家料理、圓形土樓等,但他發現三山國王多見於潮州人的聚居地,梅縣人則多半使用「公王」一詞;至於所謂的客家料理,他則發現梅縣的日常料理和潮州人聚居地有連續關係;此外,梅縣原本沒有客家圓樓,反而是部分是潮州人居住圓樓。

河合洋尚說,中國從1980年代開始全面實施「改革開放」,梅縣開始被中國塑造為「客家原鄉」的形象,為了吸引更多投資與觀光客,表示「梅縣是純粹的客家聚居地」,而這正是受到全球經濟的影響。到了1990年代後至2000年代,「客家文化」符號被大量生產出來,當地掛上客家的招牌販售特產,甚至連梅縣原本不存在的「擂茶」也開始出現,也開始建造圓形土樓造造型的飯店、博物館及體育館;「公王廟」轉變為「三山國王廟」,甚至連銀行、麵包店、遊戲場都紛紛冠上「客家」之名,這些都是為華僑與觀光客,打造符合其想像的「客家原鄉空間」。

河合洋尚著重分析梅縣從1990年代起,研究梅縣如何被當地政府塑造成一個足以喚起「客家原鄉」意象的空間,他考察梅縣居民如何依據各自的生命經驗,選擇重視特定場所並將「客家文化」做為利用的資源。他並以「圍龍間(台灣習稱「伙房」)、墳墓為例,紀錄、分析「圍龍屋」如何從不受重視、甚至被拆除,到後來開始用「客家文化」這樣的符號,使得「圍龍屋」在為了打造「客家空間」的目的下,獲得了保護、再生。墓地也是在相同的邏輯下,從面臨被拆遷到變成塑造「客家文化特色空間」的場所,甚至因此擴大。

日本東京都立大學副教授河合洋尚(右)表示,梅縣的客家原鄉是建構出來的。李宥妍攝
日本東京都立大學副教授河合洋尚(右)表示,梅縣的客家原鄉是建構出來的。李宥妍攝
圍龍屋、伙房
圍龍屋、伙房

河合洋尚出具影像紀錄證明,在1980年代末期的梅縣,幾乎看不出任何符合外界認為的「客家特色」的意象、例如圓樓等,但到了2010年代,梅縣被打造為一個洋溢客家文化符號的空間,河合洋尚將這種現象稱為「客家空間的生產」。

河合洋尚表示,「客家空間的生產」不僅限於梅縣,在中國南部各地的客家地域,包括廣東河源、福建寧化石壁、廣西玉林及四川成都,都有相同的情況。至於台灣,聯合大學文化觀光產業學系教授林本炫在河合洋尚這本新書的「中文版導讀」中指出,台灣也有類似的狀況。

林本炫在導讀指出,1933年羅香林的《客家研究導論》出版後,近百年來的客家研究,一直被「客家人是正統中原漢人、客家人是漢族的一支民系」的「民系論」「本質論」主導,認為有一個來自於中原,本質存在的客家血統、客家文化,客家是因躲避戰亂逃到中國南方;雖然從1990年代以來,越來越多的研究質疑「中原南遷論」,但在民間、在政治上,「中原南遷論」還是居於主導地位。

河合洋尚強調,他分析1980年代末期以來,梅縣如何受全球經濟影響,進而作為「客家空間」被重新生產的過程,但這並不代表他想否定「梅縣是客家地域|或主張梅縣作為客家聚居地是虛構的」等觀點,他的意圖恰恰相反,在全球經濟加速發發展情況下,世界各地的都市與地方,紛紛利用民族文化來生產具備各自特色的空間,梅縣是其中的一個案例,更重要的課題在於「我們如何展開跨越地域與民族的對話。」

客發中心出版《客家空間的生產》中文版。李宥妍攝
客發中心出版《客家空間的生產》中文版。李宥妍攝
日本東京都立大學副教授河合洋尚6日在台北國際書展發表《客家空間的生產》中文版新書。李宥妍攝
日本東京都立大學副教授河合洋尚6日在台北國際書展發表《客家空間的生產》中文版新書。李宥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