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妍、章倩萍/台北報導】「我小時候不知道客家人之外,還有什麼人。」今天(6日)適逢80歲生日的徐仁修,笑著回憶在新竹芎林的童稚時光,有一天聽說福佬人要到芎林文昌廟前擺攤,他心想「像天主堂神父一樣有藍眼珠嗎?」「頭上有長角嗎?」腦袋瘋狂運轉多日,當天到文昌廟前,問同伴「福佬人呢?」一看,「原來和我們長得一模一樣。」這開啟徐仁修對未知世界的想望與好奇。

客籍生態攝影家、探險家徐仁修分享,他在家中說四縣腔,在芎林與鄰里互動時講海陸腔。李宥妍攝
客籍生態攝影家、探險家徐仁修分享,他在家中說四縣腔,在芎林與鄰里互動時講海陸腔。李宥妍攝

才剛獲客家委員會頒發客家特別貢獻獎的徐仁修,出生在台北,但從小在芎林成長。他今天在台北國際書展客家館的「客·顯影-荒野雨林的一場夢」講座上,細數他在客庄成長的童年往事。

「我從來不寫家庭作業,」穿著黑紅色戶外風衣、穿著卡其色工裝褲,腳踩徒步鞋的徐仁修說,每天都因為沒寫作業被老師打,「一個東北老師姓「閻」、閻羅王的閻,」每天用壞掉的教室板凳木板打手心。「我會看今天的板子是不是特別厚、特別新,那樣打下去會很痛,我就會在老師板子落下前那麼一點點時間,將手掌偏一下角度,這樣打下來比較不痛。」

徐仁修(中)分享兒時不寫作業被老師打手心,如何控制掌心偏移將疼痛盡量減低的方式,意外鍛鍊他的反應力,也逗得現場哈哈大笑。李宥妍攝
徐仁修(中)分享兒時不寫作業被老師打手心,如何控制掌心偏移將疼痛盡量減低的方式,意外鍛鍊他的反應力,也逗得現場哈哈大笑。李宥妍攝

就這樣被打了四年,升上小學五年級時,換了一個剛從師範學校畢業的新老師、是他同班同學的哥哥,老師好奇他為何都不寫作業、要弟弟向徐仁修探問原因。「笨蛋才寫作業」「學那麼多,都不會運用。」徐仁修這麼回應同學的提問。同學聽得滿頭霧水,徐仁修接著反問同學:「你每天寫家庭作業要花多少時間?」同學回答「兩小時」,徐仁修得意回應,「我不寫作業被打,最多痛5分鐘,這樣我每天都多出115分鐘可以玩、可以打球。」惹來今天全場講座聽眾大笑。

當時客庄小學要練拳,徐仁修說,他記得是新竹鄭家班來教拳,老師教他們打拳要懂得「四兩撥千斤」。徐仁修經過小學前四年被打的經驗,「四兩撥千斤」的撥拳技巧,於他是再自然不過,讓拳師和同學都刮目相看。

談起對於荒野自然的熟悉,徐仁修說這一切緣起於客庄小孩對夏天冰棒的想望。他說當年一支沒有加料的冰棒要一毛錢、加紅豆或花生之類的兩毛錢一支,「買六支清冰五毛錢」「買三支加料的五毛錢」,現在的團購,「我們幾十年前就有了。」

但鄉下客庄小孩哪來的零用錢?春節剛過,徐仁修就開始為夏天的冰棒錢打算。芎林的一些青草舖會收鳳尾草、金銀花等草藥,徐仁修因此學會辨識哪些是藥草、可以賣錢,拔一大袋可以換得三毛錢,就這樣開始他認識大自然的啟蒙。當時年紀還小的徐仁修還懂得不能輕易讓人知道他是在哪拔的藥草,以免冰棒錢的來源被其他人瓜分。

雖然從不寫放學作業,但卻將上課所學應用在日常生活的徐仁修,文學造詣啟蒙於他和水牛的相處時光。他說和家中水牛的感情很好,經常牽水牛出門,有時他走在水牛前面,有時他累了、水牛走在他前面,他心中開始有了「到底是水牛在牽我、還是我在牽水牛?」的辯證反思;夏天天熱,水牛最開心的時光莫過於將全身進入水塘中泡水,只露出頭在水面上,「這世上還有誰比你(指水牛)更沈默?!」這是童年徐仁修的世紀之問。

「描述東西,要用你豐富的想像力。」徐仁修這樣指點大家的寫作技巧。他說,小時候有次聽到陌生的「嗡~嗡~嗡」長聲,便問蜜蜂叔叔的兒子,蜜蜂叔叔兒子回答他:「笨蛋,那是火車。」

徐仁修當時對於這串來自頭前溪對岸的火車聲音充滿未知與好奇,再繼續問蜜蜂叔叔兒子「火車是什麼樣子?」叔叔兒子回答他「火車就像50輛牛車接在一起。」這個具象的描述,更讓徐仁修起心動念、非得搭渡輪到頭前溪對岸看火車不可,「我想這就是我探險的啟蒙。」

長大後的徐仁修,走遍世界、足跡踏上世界三大熱帶雨林,著作等身,當過《國家地理雜誌》自由撰稿者,再之後,他和李偉文等同伴創辦「荒野保護協會」。當年那個充滿好奇心的頑皮客庄小孩,如今成了童心不減的80歲長者,步履不停,三天前還在海南島觀察生態。

身為福佬人、近年和客家關係緊密的導演沈可尚,跟隨徐仁修的腳步六年,拍成紀錄片《我在荒野做了一場夢》,雖然電影已經下檔,但沈可尚表示,這部耗時六年拍攝的紀錄片,即將在OTT(Over The Top)網路串流平台上架,屆時大家可以更深刻的認識徐仁修。

沈可尚(左)說,在說服徐仁修(右)答應拍攝紀錄片前,大量閱讀徐仁修累積數十年來的著作。李宥妍攝
沈可尚(左)說,在說服徐仁修(右)答應拍攝紀錄片前,大量閱讀徐仁修累積數十年來的著作。李宥妍攝

沈可尚說,除了《我在荒野做了一場夢》,他近年還拍攝《客人主人》同樣耗時五年,拍攝台灣客家數百年來的故事。他說,拍攝這兩部紀錄片,他閱讀大量書籍,每一部電影的閱讀準備量、幾乎都等同於唸了一個碩士學位,他的觀察、學習所得、提問與答案,都在紀錄片裡。

客家特別貢獻獎得主徐仁修(右)、《我在荒野做了一場夢》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左)6日在客家館分享兩人相識及紀錄片拍攝花絮。李宥妍攝
客家特別貢獻獎得主徐仁修(右)、《我在荒野做了一場夢》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左)6日在客家館分享兩人相識及紀錄片拍攝花絮。李宥妍攝
觀眾專注聆聽。李宥妍攝
觀眾專注聆聽。李宥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