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妍/綜合報導】經歷家鄉被921大地震無情摧毀、見證疫情對人心的全面破壞,詩人張芳慈走過一甲子、深深領略無常才是日常,卻不甘於只是對宇宙發出「天問」,更期望以文學創作者角色,丟出詩歌作為引子,邀請讀者共同思考。輕輕轉動張芳慈最新大埔腔客語詩集《爧》,如鏡般、帶有七彩炫光的書封除了映照周遭景色,亦可窺見自身,象徵讀者的閱讀也參與了創作,是她挑選材質的巧思。

繪畫、哲學是寄託 張芳慈走過一甲子仍浪漫率性
1964年出生於台中東勢的張芳慈,成長於貧困農村,用的腔調是大埔腔。她自言,身為家中長女從小就很獨立,須承擔許多家務外,還得照顧兩個弟弟,小學三年級就不得不學會料理一桌飯菜。
「儘管童年較為窮困,可現在想想,也不是人間最苦的事。」張芳慈說,國中時接觸繪畫,後來念師專接觸叔本華、尼采等思想,都分別給她開了一扇窗,精神因而有了寄託。她尤其感謝師專五年級時的國文老師,願意給予她創作詩的空間,而不是用傳統作文教育的框架規範她。她調皮笑道:「我都改她的題目、寫自己的詩!」
儘管人生至今,可說已閱覽無數人間景色,張芳慈與《客新聞》記者聊起讀者分享會規劃、整理房子等想法,仍然浪漫率性,熱愛生活且充滿詩人的活力。她笑稱:「想辦一場《爧》的書封攝影比賽,選拔誰拍得最好!」
談到《爧》全書的構思,張芳慈說,雖是收到客家委員會「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後才開始動筆,但整本書的中心思想,隱隱約約都是「過去的虛線連成實線」。

詩劇型式突破過去 《爧》上演陰陽相爭
張芳慈解釋,詩集名稱「爧(nenˋ)」指的是閃電的電光,是一種天啟、來自上天的訊息。「這次的突破不只是更典雅的遣詞用字,而是用『詩劇』的方式去說故事、去推廣客語。」她說:「從第二本詩集《紅色漩渦》以來,我一直想突破過去的慣性、挑戰自己。」
張芳慈以往的詩集常以女性生命經驗出發,此次《爧》同樣承繼過去細膩優美的風格,但新書與以往作品相比的突破在於,透過原創角色赤殼、青脊兩造代表陰陽的力量,以及山狗太(san+ gieu^ taiˋ)、壁蛇(biag^ shaˇ)、蛤蟆(haˇ maˇ)等生靈,金鵬、藍鯤等神話生物,4幕52首詩,共同演出一幕幕訴說生態危機、人心耗竭,融合佛家、老莊思想等元素的天地寓言。
她說明:「青脊與赤殼是正邪的對立,赤殼想吞掉太陽,而青脊則追求平衡。很多人的心態像赤殼,貪婪且好鬥。」此外還安排只為了三餐溫飽的蛙類、只為一己私利的監視者山狗太等角色。

「當一個人的心開放,就懂得欣賞小眾」
羞赧自稱「腦中永遠充滿常人難以理解想法」的張芳慈說:「我很喜歡看大片天空,也喜歡看星星。不見得看懂星座星象,但當得知發現新星系的消息,常常感動得眼眶含淚!但有一種孤單是,你覺得很棒很美的感覺,不一定有人能夠理解。」她說,儘管不是每個人都是大文豪、作品能夠流傳後世,自己作為用筆記錄所思的人,還是會堅持創作下去。
被問到新作面對客語、詩、大埔腔多重小眾元素,如何走出自己的路時,張芳慈從感性思考轉向悠然自信。詩集曾翻譯成日語、西班牙語的她表示,不一定永遠是大埔腔啊!當有機會就翻譯成其他語種推出去,故而小眾不會消失、相信小眾有天也能成為大眾文化的亮點。
她表示,自己也收過非客語讀者的回饋,一位河洛語(台灣台語)的朋友為親近客家,甚至會上哈客網路學院(編按:客語學習網站)學習客語。這點又呼應到《爧》的主題之一,「當一個人的心是開放的時候,就懂得去欣賞跟享受不同的語種,」這般富足充實,恰好與詩集中人心的耗竭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狀態。
當世界難敵邪惡作亂 毀滅後迎接新生
《爧》全書收尾在「時間同空間變形做一尾蟲/對這頭吞向該頭宇宙直直膨起來/大夢斯像該菜瓜布裡肚个籽仁/一緣又一緣不生不滅恆轉」幾句詩句中。張芳慈說,最後一幕是「極樂」,雖然最終世界仍難敵赤殼的作亂,但毀滅過後會迎接再生,「不要忽略人類共同體的命運」、「小我到大我都應該去思考」是她常年反覆思索後奉行的哲學,也是詩人對亂世的警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