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蕭秀琴
曾任出版社總編輯,現為作家暨譯者,著有《風物季語》、《料裡風土》與《料理臺灣》等書籍。現居離台北城約一個小時的小鎮,持續文字工作。
搶奪零食最深刻的記憶是初三跟阿婆轉妹家,兄弟姐妹們踮著腳尖圍在台式傳統圓桌前抓瓜子,要踮腳尖表示三四歲就學會了,即使長到比桌子還高的小學生時期,還是這麼跟比自己還小的弟妹們相搶,成了相聚的儀式感,歡樂之所在。
奇妙的是桌上還有其他糖果,過年時節不缺吃喝零食無限供應,也不會被明令禁止,而我們還是喜歡抓一把瓜子,從比嗑瓜子殼看誰多,誰的瓜子殼比較完整,瓜子殼不用咬到爛爛的才吃到仁,最強的挑戰是誰能在口腔裡、不用手協助,就能把瓜子殼完整的吐出來,最好能噴到對方臉上。
喫瓜子(kieˇ guaˋ zii,海陸腔)跟喫雞髀(gaiˋ biˊ,雞腿,海陸腔)差不多是小學以前回外婆家獨有的最惠國待遇,這兩種天差地遠的食物,一個是自主性的挑戰另一樣是被動餵食的飽足感,兩個都要啃著吃完,然而喫瓜子附帶的樂趣和記憶深遠得多,以至於後來殺時間、百無聊賴獨自一個人,甚至看書聽音樂,一杯茶一把瓜子,時間大片大片過。

最早的瓜子只有黑黑的醬油瓜子、甘草瓜子和五香瓜子,西瓜子製的瓜子三種口味,醬油最古早味,五香瓜子皮上好似有白粉附著,雖然氣味較濃郁但看人吃,甘草太甜吃多了膩味,醬油恆久遠始於日治時期,我們是跟著阿公嗑瓜子長大的一代人。
時代推演貿易大盛,海島國家什麼事都能迅速獲得嚐新鮮,南瓜子接著來,白殼綠仁的特質有白瓜子之稱,但南瓜子皮太薄,要比在口腔裡完成脫殼沒那麼容易,而且買脫殼南瓜子做為食材,烤麵包、做饅頭,拌沙拉方便吃得多,然而南瓜子咬起來有一種脆中帶酥的層次感且油脂感適中,吃多了也不容易感到膩。
最強對手葵花子出現,太陽花向日葵的種子,最容易剝殼卻也容易碎裂,喀-喀的易碎感是最大的特色,容易吃沒有挑戰性卻最具西洋食物口味;焦糖、奶油,甚至原味都有一種嗑異國情調,葵瓜仁(種子)比西瓜子大且厚實,咀嚼時帶有濃郁的油脂香與堅果味,口感相對鬆軟,帶有一種清淡的草本香氣,以及健康感。
在營養學上,葵瓜子被稱為高級零嘴,它富含維生素E,是極佳的抗氧化劑,對皮膚和血管健康有益,原本就是植物油重要的來源,是含有豐富的不飽和脂肪酸(亞麻油酸)的優質油脂。然而有零食界營養冠軍之稱的南瓜子是三種瓜子中公認營養價值最高的,常被稱為超級食物,富含鋅是南瓜子最出名的特點,也是年長男性為預防攝護腺肥大常用的食物,對成長中的孩子則是防護免疫系統,它含有豐富的植物性蛋白質與鎂元素,有助於舒緩神經、穩定情緒,對年節需要夜夜笙歌的人來說可謂很有用,在此時節,富含色胺酸能幫助身體產生血清素,讓人心情愉悅。

其實真正厲害的是最新發現的蛋白質之王西瓜子,甚至被認為是下一個取代燕麥奶的西瓜子植物奶,從吐掉的廢物華麗轉身為營養界的超級食物,曬乾的西瓜子仁蛋白質含量高達百分之三十以上,甚至超過了杏仁與葵瓜子,含有多種人體必需的礦物質鎂、鋅、鐵和不飽和脂肪酸,主要是亞麻油酸(Linoleic acid能降低壞膽固醇(LDL),這也是它被製成機能性飲料的原因。
春節的糖果盒子裡,伴隨瓜子還有一樣也能得到剝殼的樂趣,那是台灣人說的開心果,開心果到底是哪種植物的仁呢?恐怕大部分的人吃過很多也不知其所以,這是英文稱為pistachio原產於伊朗中亞一帶的漆樹科植物,果殼成熟時會自動裂開,這也是台灣人命名的緣由與文化想像,仁心綠色也有高葉綠素,一般看起來自淡綠到翡翠綠都有,油脂含量豐富卻不會膩味,反而有一股清爽細緻的香氣。
若說瓜子有三種選擇各有所好,而幾乎沒有人不喜歡開心果,尤其喜歡帶堅果香冰淇淋的人,沒有不喜歡開心果冰淇淋,開心果在波斯料理或西式甜點中運用得廣泛,波斯燉飯、馬卡龍或地中海醬料裡經常可見。
邊喫瓜子邊聊天是愜意,更重要的是不會聊天,不知道如何回應難堪的提問,像是過年常問的「什麼時候生孩子」、「什麼時侯結婚」,以及「年終獎金發多少」時,嗑瓜子不喀話也是一種方法,小時候大人在講話小孩子在旁邊聽一嘴,常被說「又在該位做麼个?」,在「裝話/彰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