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語薪傳師,苗栗大湖人、這下戴桃園大溪(四縣腔)

在這落雨天个下晝,特別會想起阿姆,雖然過身離開𠊎兜已經十年吔~毋過還係記到清清楚楚,佢輒輒會講:「你頭擺細細个時節,險險送分阿二舅姆做倈仔。」續等又接等講:「好在無送分二舅姆哦!恁多兄弟,就你盡會讀書,盡會摎屋下𢯭手,好在正得。」想著這話,心肝肚就會毋盼得,黏時目汁濫泔(註1),阿姆仰會恁遽走呢?

因爭以前庄下个屋下,又係農業社會,大體个家庭都會降較多細人仔,人講:「人多好耕田,人少好過年」愛來𢯭手做事正毋使請人做事,還有因為傳宗接代个關係,逐隻家庭定著愛有降著倈仔,恁樣正做得傳香火摎阿公婆(註2)交代,故所盡多家庭為著愛降倈仔,結果嗄降當多隻妹仔,有兜降著有倈仔,愛降妹仔又降毋著,實在無恁該。

毋過這下係工業社會,無像頭擺農業个社會,一定愛降倈仔來𢯭手(註3)做事,在現代个社會,細倈仔也好細妹仔乜做得,有兜妹仔个頭路當好,賺个錢比倈仔賺還較多,故所有降細人仔就好了!尤其這下个社會,後生人个觀念摎𫣆兜無共樣,就驚細人仔大了,就毋聽爺哀(註4)个話,人講:「降子身無降子心。」

這下逐擺過年會轉去老屋,除忒轉去食團圓飯以外,還會買牲儀(註5)拜阿公婆,在年初二个時節,當然還會去轉妹家,毋過這係代表阿姆轉妹家,去吾二舅姆个屋下拜年,二舅姆九十零歲仔,身體還異健,逐年去拜年个時節,車仔駛到厥禾埕正停好,人還吂下車行落去,遠遠就聽著門口傳來个聲音:「係阿祥仔無?」聽著這親切个聲,心肝肚會想起,摎阿姆共下轉妹家个畫面,手擐(註6)等路嘴講:「恭喜發財,新年快樂!」

這下二舅姆行路毋自在,請一個移工照顧,喊移工去煎粄仔食,順續仔打嘴鼓,逐年就會講:「頭擺摎若姆講,你降恁多倈仔 ,看吊尾錘(註7)阿祥仔,做得分𠊎做倈仔無?𠊎降恁多妹仔來交換做得無?」毋過若姆逐擺就講:「降就降下來,就愛摎佢畜大來,無愛分人。」若姆就毋盼得你分人,毋過恁多兄弟,就你盡輒來看𠊎,恁樣乜像係吾倈仔共樣,𠊎實在當歡喜!

註釋

(註1)目汁濫泔:音mugˋ ziibˋ lamˇ gamˊ;淚流滿面的樣子。
(註2)阿公婆:音aˊ gungˊ poˇ;祖先。
(註3)𢯭手:音ten suˋ;幫忙。
(註4)爺哀:音iaˇ oiˊ;父母。
(註5)牲儀:音senˊ ngiˇ;牲禮、祭品。
(註6)擐:音kuan;提、以手懸空拿著。
(註7)吊尾錘:音diau miˊ cuiˇ;指排行最小的兒子。

華語

在這下雨天的下午,特別會想起媽媽,雖然過世離開我們已經十年了,不過還是記得清清楚楚,她常常會講:「你以前小小的時候,差一點就送給二舅媽當兒子了。」接著又繼續講:「好在沒有給二舅媽哦!那麼多兄弟,就你最會讀書,最會跟家裡幫忙,還好還好。」想到這個話,心裡就會捨不得,馬上就淚流滿面,媽媽怎麼會這麼快離開我呢?

以前鄉下的家裡,又是農業社會,大部份的家庭都會生較多小孩子,人說:「人多好耕田,人少好過年」要來幫忙做事才不用請人,還有因為傳宗接代的關係,每個家庭一定要有生到兒子,這樣才可以傳香火跟祖先有交代,所以很多家庭為了要生兒子,結果生了很多個女兒,有的生到有兒子,要生女兒又生不到,實在沒有那麼簡單。

不過現在是工業社會,不像以前農業的社會,一定要生兒子來幫忙做事,在現代的社會,兒子也好女兒也可以,有些女兒的工作很好,賺的錢比兒子多,所以有生小孩就好了!尤其現在的社會,年輕人的觀念跟我們不一樣,就怕小孩長大了,就不聽父母的話,人說:「生子身無生子心。」

現在每次過年會回去老家,除了回去吃團圓飯以外,還會買牲禮拜祖先,在年初二的時候,當然還會回娘家,不過這是代表媽媽回娘家,去我二舅媽的家裡拜年,二舅媽九十幾歲了,身體還很健在,每年去拜年的時候,車子開到她家庭院剛停好,人還沒下車走進去,遠遠就聽到屋裏傳來的聲音:「是阿祥嗎?」聽到這親切的聲音,心裡會想起跟媽媽一起回娘家的畫面,手提著禮物嘴巴說:「恭喜發財,新年快樂!」

現在二舅媽走路不自在,請一個移工照顧,請移工煎年糕吃,順便聊天,每年就會講:「以前跟你媽講,你生那麼多兒子 ,看最小的兒子阿祥,可以分給我當兒子嗎?我生那麼多女兒來交換可以嗎?」不過我媽媽每次就講:「生就生下來了,就要把他養大來,不要送給人做倈仔。」你媽媽就捨不得你送人,不過那麼多兄弟,就是你最常來看我,這樣也像是我兒子一樣,我實在很高興!